老媽過來要扶我去衛生間把身上洗干凈。我掙扎幾次，就是伸不直腰，肚子實在太疼了。抱著肚子，我窩在沙發里。忍不住：“絲絲……”直呼著冷氣。

老爸老媽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因為我已經對頭上的傷痛不管不顧了。就是抱著個肚子呼冷氣。

“兒子，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嗎？”老媽一著急就會流眼淚。何況看我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我肚子好疼。”我抱著肚子不敢動。

“你把凡兒的臉上洗洗。我們先去醫院。”老爸起身過來，皺著眉，沖老媽道；“怎么就肚子疼得這么厲害？你是不是吃什么東西了？”

我已經疼得沒有力氣回應他了。

我趴在單車坐凳上，老爸前面推，老媽在邊上扶著我。我就這副模樣到了醫院。急診的李醫生是老爸的棋友。看著老爸把我背進來。指了指邊上一張小床：“躺那里。”

“老李啊，麻煩你看看我兒子。”老爸邊從身上摸出香煙。遞煙過去。

李醫生接過煙，慢條斯理地用火柴點上。也不看，連問都不問我。“噗”地一下，把火柴吹熄。慢悠悠地放進桌上的煙灰缸。

看我老爸還站著也不坐。他居然起身來，拉了下我老爸：“老林，不要急，沒什么事，放心好了。坐，坐，先坐著。”

我疼得趴在那張檢查的小床上，頭上冷汗直冒。老媽扶著我，急的又要落淚：“老李，麻煩你幫我們看看一凡吧。”

“嫂子，不急，沒事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給你們去倒杯茶，等一下啊。”李醫生還真的起身要去泡茶。

我疼得實在忍不住：“李叔，我疼啊。”我心里已經問候他祖上幾十代了。

“這有多疼，一凡不怕疼。忍一忍就好了”。李醫生毫不在乎地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跟他什么時候結了深仇。

李醫生的茶還沒泡好。就聽門外面一陣喧嘩。又進來一家人。好家伙，我跟吳世勇真是兄弟啊。肚子疼都要在一起。看個醫生也要一起。

那家伙比我怕疼。這一路鬼哭狼嚎的。連帶他老媽也哭得似個淚人。

那小床太小，我只能讓一頭給他，這下好，兩人都撅著個屁股，弓著腰趴著。一抬頭還對望兩眼，好尷尬。

李醫生看又來了人居然笑呵呵地：“等等啊，我給你們泡茶。”我估計吳世勇這一刻對李醫生是動了殺心。我看他的眼神里有戾氣。不過我很放心。這一刻的吳世勇連只蚊子都打不死。

等到我們幾個家長面前都放了杯茶，李醫生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上一口：“你們中午吃什么啦？”

“牛肉面啊。沒吃別的啊。”我強提一口氣道。

“哦，吃這么好啊，吃了多少？”李醫生有問。

“兩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了。這么吃感覺是挺敗家的。

“這不結了。這兩家伙都是吃撐的。沒事啊。”李醫生的話聽在我耳朵里，總感覺他是在罵我們。

然后就是招呼我們家長喝茶，但就是不給我們打針喂藥。而且，就那么問幾句話后，根本就沒給我們做檢查什么的。我的心里就疑惑：我是沒得罪過李醫生，難不成是吳世勇做了什么對不起李醫生家人的事情？抬頭看吳世勇的眼神就多了點東西。不會是這貨連累我受罪吧。等我好了回去，我得弄死他。我心里惡狠狠地想。看他的眼神有了變化。

我當時只這么想。后來吳世勇告訴我，他當時也和我的想法一樣。但我知道他沒膽量去想要弄死我。

幾個家長聽醫生說了沒事，頓時都放松下來。居然在急診室里聊起八卦來，心是真的大啊，東家長西家短的，也望不見他們可憐的孩子還都撅著屁股趴在那里，肚子疼得頭上直冒汗。

度日如年啊，真的是度日如年。

這疼痛來得快也去得快。等到李醫生遠遠地問我們：“怎么樣？好點沒有？”

我和吳世勇發現肚子還真沒事了，用力按了按，也沒了那種絞痛。急忙對著他道：“李叔，這下不痛了。”

李醫生還是那副慢悠悠的德行，端起茶杯，抿上一口：“你們膽大包天啊。吃面的錢，來路不光明吧？”那眼神從眼鏡上方直射過來，我躲躲閃閃地，心虛得很。不敢應他。

“怎么來怎么去，沒事了。都回去吧。”李醫生也不啰嗦了。只是這話說得有些神棍。

第二天，我就和吳世勇一起去了河神廟，拿了香燭認真地拜了，老老實實地拿了五塊錢放在香案上。我心里肉痛得很。

從廟里出來好遠，我一把揪著吳世勇：“拿錢，快點。”那貨猥瑣地笑著一直躲，嘴里嚷嚷：“搶錢了啊，救命啊。出人命了啊。”但就是不掏錢。氣的我在后面一路追。

星期天一大早，我就背著個行軍包準備出發，吳世勇偷偷塞給我一把錢，一臉心疼：“幾十年的積蓄都在這里了，你省著點花。”我本來蠻感動，還想退還給他的。聽他這話說的，只想一巴掌抽死他。

才到車站售票大廳，小張同學等在那里呢。沖我爸媽規規矩矩地：“叔叔阿姨好！”

然后拉我到一邊，遞給我一個小本本——鐵路職工家屬證。牛逼啊，這貨的腦袋一定開過光。有了這個，我還買個屁的票呢。我一把摟過他肩膀：“謝了，不麻煩吧？”

一邊的猥瑣男生，居然提袋水果給我：“林哥，不麻煩，他爸是站長，我爸是勞資科長，這個上面，你自己再沾個相片上去就好了，這都是真的，我們局的車隨便坐。要敢找你麻煩，你叫他打電話給我們火車站。”

我接過水果，拍拍他肩膀；“謝了啊，兄弟！”

老爸老媽知道有人幫我辦了免票證，老爸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老媽很是高興地謝了他們。

小張又從身上掏了張紙條，上面應該是他的地址：“以后有時間，寫信給我。”

“給我幾個字都行。”猥瑣男生的話顯得就是畏畏縮縮的。

我笑道：“好的呢！有趣的事情一定告訴你們。”

我坐在臥鋪車里。望著站臺上給我送行的人，未知的遠方不可感知，老媽的眼淚讓又我心情很難受。我不能讓我的親人朋友看到我心里的脆弱。只能臉上保持著笑。隔著窗子跟他們揮手。火車慢慢啟動，仿佛我始終在原地，他們卻在慢慢離開。

水西，我的老家，我沒去過幾回，但這是我老爸生長的地方。在老爸眼里，心里這里都是一個神圣的地方。最親切的地方。但是我沒有這種感覺。

我到水西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老叔來接的我。我有兩個叔叔，管年紀大的叫大叔，小的那個，我和他比較親切，我都叫他老叔。

他看我鼻青臉腫的模樣，笑得是前俯后仰，我沒好氣地把所有行李都丟給他，任他肩扛手提的在后面大呼小叫。

大叔是當地醫院的院長，認識很多人，關系都很好。

我轉學到這里，他是居功至偉的。出了大力氣。因為打架開除，轉學是很少學校會收的。

才到沒兩天，大叔就說帶我去姑奶奶家。說是早點認識人，別見面人都不喊，會被人背后罵沒教養。

我奶奶是家鄉那一塊做香最好的，她老人家的人緣極好。那天見大叔要帶我去見姑奶奶。在她房里翻箱倒柜地找出幾件禮物。要我帶上，說是東西多少好壞無所謂，但一定不要空手進別人家門。

姑奶奶很客氣，聽我叫她姑奶奶后，好像是血脈一下連通了，親近的不得了。一定要我們在那里吃午飯。

快吃午飯的時候，姑爺爺也從外面回來了。大叔特意告訴我，他是鹽鄉中學的教導主任。好了，我大叔真是一個社會人，這是帶我來拜碼頭啊。因為陳謝頂，我對教導主任這個職務有了深深的敵意。但這個是我姑爺爺啊。想來不會害我。

姑奶奶特意拿了瓶茅臺出來，叫大叔喝酒，可惜他不喝。我看著是饞涎欲滴，但不敢啊。

規規矩矩地吃了飯，臨走了，姑奶奶把我們送出糧站大門。

姑奶奶眼睛都紅了：“小凡啊，你來這里可要好好讀書，這里條件沒城市好，你更要努力。”這一番語重心長，說的我很感動。姑奶奶又說：“你來可再不要買東西來，人來就好了，你還讀書呢，多來看姑奶奶就好了。”

姑奶奶塞給我個大紅包，我不敢收，推辭間望著大叔。大叔最后笑著說：“姑奶奶喜愛小孫子，這也是心意。小凡你就收著吧。”我漲紅著臉謝了姑奶奶。

姑爺爺看過我的學生手冊，知道我的成績后，態度先后變化很大。

“你成績還是蠻好的，在這里都是尖子啦。到這里可不能在惹事了，專心學習好。”出來時對我說。

大叔笑著：“姑爹啊，孩子的事要拜請您，看能不能進個好班級，不能耽誤學習啊。”

姑爺爺接過大叔遞的煙，思索一會：“五十八班，這個年級最好的班。”又對我說：“你的問題其實也不大，要學會管住自己，不惹事，當然也不怕事。還是學習為主，學習之外的問題，你可以找我嘛”。

我認真地點頭，老老實實啊，人在屋檐下嘛。

但確確實實的有種親情的東西神奇地打動了我。萍水相逢只因為血脈相連就可以為你扛山過海，這一種無法言敘的力量突如其來的到了我身上。這是我以前所未感覺過的。一種不同于父母親情的血脈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