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要素流動理論

（一）古典經濟學家關于要素流動的論述

要素流動的思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典經濟學家威廉·配第（William Petty），除配第之外其他古典經濟學家如魁奈（Francois Quesnay）、亞當·斯密（Adam Smith）以及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等人對要素流動都做了精彩的論述。

威廉·配第在其代表作《政治算術》^[68]中，對資本、勞動力流動的成因及其對經濟的影響做了極富邏輯性的論述，他認為要發展經濟就必須允許資本和勞動力自由流動與遷移；他主張應當允許土地自由買賣，以便能讓土地充分流動；同時他還利用算術分析方法來論證人口、資本流動及土地轉讓的優點，以及對經濟帶來的積極影響。

重農學派的代表人物、法國經濟學家魁奈對要素流動的原因及流動結果的分析比威廉·配第更進了一步。^[69]魁奈認為工資差異是導致勞動力流動的主要因素，同時還認為在大城市里除了能獲得高工資以外，可以生活得更好是導致人口流動的主要原因之一。魁奈對農村人口流入城市的原因進行了研究之后，提出了應當允許人們自由流動和遷徙的主張。魁奈還發現了勞動力特別是具備一定技能的勞動力以及資本對于發展一國經濟的重要性，并主張要使一國留住人口和資本就應當實施財產保護制度并讓人們擁有獲得財產的權利。盡管魁奈對要素流動進行了較為深入和具體的分析，但他忽略了下層勞動階層的流動性問題，也沒有發現這一群體的流動對財富增長的貢獻。^[70]

英國著名經濟學家亞當·斯密對要素流動的分析方法與魁奈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斯密以需求為重點并兼顧供給，以分工演進為基礎，來分析資本、勞動力流動性問題，并歸納和演繹了影響流動性的原因，使論證嚴謹、邏輯嚴密，更符合經濟理論的內在機理。^[71]斯密在勞動分工的基礎上，通過分析市場的供求關系來分析資本、勞動力的流動性，認為勞動力工資和資本利潤由于分工細密程度的不一致而存在差異，這種差異會使資本、勞動力因市場機制的作用產生流動，具體表現為資本、勞動力會從利潤及工資低的部門或地區向資本及利潤高的部門或地區流動，并最終使利潤及工資水平趨近于一致，還認為不管是資本還是勞動力都會從農村向城市流動。斯密還認為，政府能否提供人身安全、人身自由是影響資本、勞動力流動的主要因素。^[72]

英國著名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對要素流動的研究，十分注重供給與需求兩個角度，認為供給與需求分析只適用于短期分析而不適用于長期分析，商品的價格從長期看取決于生產成本。李嘉圖以地租理論為切入點，依據土地的特點，分析出了農業部門的勞動力向非農部門流動轉移、農村勞動力向城市流動轉移的客觀規律。^[73]李嘉圖有關勞動、資本流動的主要觀點可以總結為以下幾方面：一是在一國范圍內，從短期看，資本、勞動力將由低利潤率、低工資的地區向高利潤率、高工資的地區流動，并使工資、資本利潤率最終在地區之間達成一致；二是農村勞動力將向城市轉移；三是工資、資本利潤率在國與國之間存在客觀差異。^[74]

（二）要素價格均等化定理

瑞典經濟學家赫克歇爾（Eli F Heckscher）在其1919年發表的論文《對外貿易對收入分配的影響》中，提出了在自由貿易和不考慮運輸費用等交易費用的條件下，不考慮要素稟賦存量的大小，各貿易國之間的生產要素價格是否會趨向均等的問題。赫克歇爾的學生俄林（Bertil Gotthard Ohlin）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大量的研究。^[75]薩繆爾森（P.A.Samuelson）則首先證明了要素價格均等化定理（FPE），其主要內容是在要素稟賦變化小于產品要素密集度變化的條件下，兩個貿易參與國之間的要素價格將相等；其內涵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原先要素價格比不一致的兩國進行自由貿易后，相對價格比率趨于均等，直至完全相等即相對要素價格均等（RFPE）；二是原先同一種要素價格不相等的國家進行自由貿易后，要素的絕對價格趨于均等，直至完全相等即要素價格絕對均等。^[76]在薩繆爾森研究的基礎上，利默爾（E.Leamer）進一步深化和總結了要素價格均等化定理成立的條件即產出組合相同、技術同質和不存在要素密集度逆轉。^[77]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國家間的技術水平差異將導致要素價格不同，但相對要素價格卻會相等。因而，基于廣泛存在的技術差異的考慮，可用RFPE檢驗替代FPE檢驗。^[78]

（三）特定要素模型

薩繆爾森（P.A.Samuelson，1971）和瓊斯（R.Jones，1971）創立并進一步發展了特定要素模型。特定要素模型假定一個國家只生產兩種產品，勞動供給作為一般要素，可以流動，可以在兩個部門之間進行配置，而每一個部門使用的要素則是特定生產要素，只能在本部門用于生產某些特定產品，不能在部門之間自由流動。^[79]

我們進一步假定某一個國家只能生產糧食和制造品兩種產品，有勞動、資本和土地三種要素可以使用。生產糧食需要投入勞動和土地，不需要資本，而生產制造品則需要投入勞動和資本，不需要土地。因此，資本和土地皆是特定要素，只能用于生產一種產品，不可以在部門之間自由流動，而勞動則是一種流動要素，可以在兩個部門之間進行配置，可以在部門之間自由流動。在糧食部門中土地和勞動的投入數量決定了糧食的產出水平，而在制造業部門中資本和勞動的投入數量則決定了制造品的產出水平。糧食和制造品部門對勞動的總需求決定了工資率水平，而工資率水平和每個部門產品的價格和決定了本部門對勞動的需求。這樣，只要給定工資率和糧食以及制造品的價格，就可以確定每個部門的勞動投入量和產出水平。由于勞動要素可以自由流動的假定，勞動（力）會從低工資部門流向高工資部門，并最終使兩部門的工資率相等。當糧食和制造品的價格發生變動時，勞動的配置和收入分配會發生相應的變動。所以，糧食和制造品價格同比率發生變動不會產生任何實際的影響，而只有相對價格即制造品對于糧食的價格發生變動時，才會對社會福利和資源配置產生影響。^[80]

（四）“里昂惕夫之謎”關于要素流動的解釋

美國經濟學家里昂惕夫（Wassily W Leontief）根據赫克歇爾—俄林的要素稟賦理論，對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美國的貿易商品結構進行了實證分析，得出了美國進口資本密集型產品而出口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結論，這與要素稟賦理論的中心結論即每個國家都密集地使用它擁有的比別國豐富的生產要素來生產產品參與國際貿易，進而獲得比較利益完全相反。可是，從理論分析來看，要素稟賦理論是正確的。這就是著名的“里昂惕夫之謎”。里昂惕夫之謎有眾多解釋，現就有關要素流動的觀點進行評述。

基于生產要素異質性的解釋。要素稟賦理論認為勞動是同質的，但事實上勞動一般情況下是異質的。人力技能理論認為初級產品的生產及貿易取決于自然資源的稟賦情況，工業品的生產及貿易則取決于勞動者的技能、熟練勞動的稟賦情況。因此美國進口的是技能密集程度較低的產品，而出口的是技能密集程度較高的產品。

基于人力資本的解釋。肯恩（Kenen，1965）等學者通過研究認為產生里昂惕夫之謎的一個重要原因是里昂惕夫只關注了物質資本，忽略了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理論認為人力資本是體現在人身上的技能和生產知識的存量，是通過教育、訓練和健康投資而獲得的資本。可是，人力資本不能從勞動者身上分離出來并加以計算。美國出口部門的勞動力比國際上的其他國家的勞動力有更多的人力資本，因此如果考慮人力資本，那么美國出口商品的資本密集程度要高于進口產品的資本密集程度。

基于要素密集度逆轉的解釋。要素密集度逆轉是指一種給定商品在資本豐富的國家是資本密集型產品，而在勞動力豐富的國家卻是勞動密集型產品。赫克歇爾—俄林的要素稟賦理論和要素價格均等化理論在發生這種要素密集度逆轉的情況下將不能成立。根據里昂惕夫的實證研究，美國大量進口的自然資源產品在發展中國家是勞動密集型產品而在美國卻是資本密集型產品，進而使美國進口商品的資本—勞動比率要高于其出口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