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甘愿為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許多年以后，明總是常常說著，這樣的幾句話！

在那些青蔥豆蔻的年華里！

盡管，他的青春之花，如期苦澀地綻放了！

可是，他從來都沒有，發自內心的快樂過！

也沒有在哪一天，能真正的揚眉吐氣過！

總是生活在貧窮、勞碌、憂愁、指責、自卑、落寞和蔑視之中，仿佛只是活著！

被苦厄的命運潛意識地，牽動著紅塵的步履！

什么時候，家里能富裕一點？

而不再困苦！

什么時候，自己能有一點，自由閑散的時光，去看書學習？

而不是整日忙著農活！

什么時候，自己的那些親人呵！

能否給他一絲，貼心安穩的鼓勵支持？

而不是一味地去詬病唾棄！

什么時候，自個能穿上一套，漂亮嶄新的衣服。

體面從容地在人前走著？

而不是衣衫襤褸地卑怯著，被人譏笑看不起！

直到……直到……

明曾不止一次，深沉激昂地說過，直到他離開了家鄉，在異地闖蕩多年之后。

擁有了一份由自己支配，還算閑適，衣著鮮亮！

經濟獨立寬裕的生活后，他的生命才真正展開！

他將不再憂愁！

不再卑怯！

不再在意別人！

不再……

有的只是，他沖天、碾碎蒼穹的豪情！

他將無懼一切！

睥睨世俗！

在天地間，狂笑著來去！

在滾滾紅塵中，吟詠高歌，任他遨游！

一路追逐著，今生永遠的夢！

……

這時，繼叔發現了明的窘狀。

便滿臉笑容，熱情地招呼著明，道：“來！”

“明兒！”

“吃菜！吃菜！”

“別害怕啦，都是自家人！”

“嗯！”

明趕緊慌亂地應了一聲。

有些僵直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里！

然后，又放下了筷子，低著頭坐在那兒。

身上像長了刺一般，局促不安！

過了一會兒。

繼叔又看到明干干地坐著，不動筷子。

就站起身來，臉上洋溢著和煦的笑容！

伸出筷子，夾起一筷子香噴噴的菜肴。

前傾著身體，放到了明面前的碟子里，道：“明兒！”

“給！”

“吃菜！”

“別不動筷子啊！”

“想吃啥菜，隨便夾！”

關心溫和得讓明始料不及！

他原本還在想，由于某些原因。

繼叔會像某些親戚一樣，不會太過搭理重視自個的！

甚至還會不待見！

因此，以至于，許多年過去了！

明都還念念不忘！

在那么多的親戚家里，吃過飯！

但他卻始終忘不了，繼叔的那一聲聲“明兒，吃菜”！

那一次次溫煦的笑臉！

在那么多的親人斥責嘲諷他，而贊不絕口夸耀他的兩個堂哥的時候！

在他又是那樣孤獨自卑的時候，繼叔并沒有冷落看低他！

給予了他同樣的熱忱，讓他感受到了好像春風，拂過心靈一般的溫暖！

這是他永遠，都難忘的記憶！

看著繼叔，真摯融融的笑臉！

明心底的那一塊堅冰，砰然破碎了！

流淌著縷縷暖意！

“嗯！”

明不再遲疑拘束，使勁地點了點頭！

神情舒展了許多，拿起筷子，開心地吃起菜來……

……

而與此同時！

跟明的大伯家遙遙相對，隔著村子的那條小河，對面土公路上面的一座山坡上。

明的奶奶墳冢前！

明的父親和母親，以及他的大伯，三個人也在燒著黃紙……

祭奠著他的奶奶！

沒過多久！

便祭奠好了！

然后，三個人冒著密密匝匝的雪花。

默默無言地佇立在，他的奶奶破敗的墓碑前！

尤其是他的父親和他的大伯，兩人之間離得老遠，不說一句話！

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覆蓋了一層薄雪的墳墓。

他們的眼眸，漸漸地漸漸地癡迷了——

好像穿越了時空，又回到了兒時！

回到了娘親的身邊，享受著娘親給予，他們的無微不至的寵愛……

可是如今卻天人永隔，再也看不到娘親了！

那些被娘親，呵護疼愛的甜蜜時光，永恒地逝去了！

留下的只是，無盡悵惘地思念！

慢慢地慢慢地，他們的眼角滲出了，串串晶瑩的淚滴！

嘴里喃喃地囈語著：“娘……娘……娘……”

如果明在場的話，肯定會愣掉了下巴，大吃一驚！

平時，那么淡漠冷硬！

明幾乎就沒看見過，他們笑臉的人。

也會傷心流淚得，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切切地呼喚著娘親！

也許，娘親，是這天底下！

所有人的心里，是最最柔軟的地方！

裝滿了，永遠都化不開的深情！

時常讓你牽掛，時常讓你流淚！

時常想讓你，回到她的身邊！

看著她，守護著她！

希望她一輩子快樂，不悲傷！

好久！

好久！

明的父親和大伯，才從遙遠哀痛的回憶里，醒過神來！

抹了抹發紅潮濕的眼眶。

又恢復了，冷冽肅穆的樣子！

沉默著各自離去！

明的母親，連忙跟在明的父親身后，向明的大伯家走去！

一邊走，一邊望著綿綿無盡的雪花！

不無擔憂地嘀咕著，道：“也不知道。”

“明兒那里上墳，上得怎么樣了？”

“雪這么大！”

“山路又那么陡，那么滑！”

“不會有事吧？”

……

就在母親為明，忐忑擔心的時候。

他卻在繼叔，那溫馨熱鬧的家里。

大快朵頤，吃著香美的菜肴！

這一吃，就過去了。

一個多小時，才吃完！

稍微再逗留了，幾分鐘之后，明他們便起身告辭了！

“六爺六奶，繼叔嬸子。”

“時候不早了。”

“我們該回家了！”

“啥時間你們也下來玩呀！”

身為老大的斌，當即笑呵呵地說道。

并熱情地邀請著，他們到家來玩。

明和勇站在他的身旁，也紛紛附和著。

“哦，那好吧！”

“路上慢點！”

“那初幾再過來玩呀！”

“有空，我們就到，你們那玩了。”

六爺六奶繼叔嬸子，他們也歡喜地回應道。

……

出了屋子。

沒走幾步遠。

明他們三個人，就步入了來時的公路上，一路率性而歸！

這時，天晴雪霽（ji四聲）！

在那茫茫無垠的天穹上，呈現出了無數顆，皎白明亮的星辰！

眨巴著眼睛，四處游蕩著！

整個星空，深邃浩瀚高遠！

卻又透著一股，被大雪蕩滌了。

所有塵垢的那種，寒光閃爍的素凈與澄澈來！

在公路另一邊的懸崖下，是那條穿村而過的小河水！

在這岑寂黢黑的夜晚，它依舊輕快嘩嘩地流淌著！

陣陣多么清脆冷寂的流水聲，從明莫名悸動的心扉里飄過，一直飄到歲月的盡頭……

明曾在這里走過！

也曾在那一瞬間，幻想過無數次！

悠悠的小河水啊！

今夜，你要帶著！

盛裝了明多少，年少情愫的青春夢想！

奔向何處？

長長的公路啊！

今夜，你要帶著！

滿懷憧憬與哀愁的明，一直走！

又能走往哪里？

都會到達明，心中的世界么？

……

沒過多長時間。

明他們就回到了大伯家。

剛一進家門，明大媽的聲音，就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