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皇后急匆匆地把尹小蔥叫過來，道：

“你看看本宮，是不是好多了？”

“紅色褪了些，說明還是有效的。”尹小蔥仔細瞧過，說，“妾身聽錢嬤嬤說，皇后時常亂發脾氣，隔三差五就失眠---心火和作息不規律，乃謀害皮膚的兩大勁敵，必須盡量克制。”

“你聽說了嗎？陛下昨夜又寵幸新人，據說是蘇美人的妹妹。新婚之夜以后，陛下便再未留宿過鳳鳴宮。靜妃又添一麟兒，而本宮至今一無所出，你要本宮如何不憤怒！”

“娘娘的心情，妾身大致能理解。宮中這么多女人，圍著一個男人轉，皇上就是不想喜新厭舊都難啊。妾身奉勸娘娘，最好不要太把皇上當回事。并不是所有的全心全意，都會有回報。人啊，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你不是本宮，你不會理解的。”

“換個思路好了，如果皇上不是皇上，娘娘還會這么在意嗎？”

“這---”

皇上不是皇上，還能是誰呢？皇后嫁給他的時候，他才十幾歲，便已經坐擁天下。

“皇后娘娘真應該見見蘇小小，就是陛下新納的那位蘇美人。”尹小蔥順水推舟，說，“你應該去問問，她怎么看。據我所知，她眼里，就沒有皇上。”

“是么？過幾日本宮讓錢嬤嬤把她叫過來。”

這樣最好，尹小蔥就能見到蘇小小了。

——

尹小蔥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說服皇后放喜鵲出宮。一整天尹小蔥都心不在焉地，她害怕喜鵲會帶回來她不樂意聽的壞消息。好在，趙承郎沒有讓她失望。尹小蔥離開的那天晚上，有黑衣人闖入，多數人都受了傷，趙承郎也不例外，好在不致命。為了防止黑衣人卷土重來，趙承郎帶著宋良臣他們去了云安郡主府避難。

“夫人，有件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話就說，何必吞吞吐吐的。”蘇尹小蔥說。

“奴婢在云安郡主府---看見---”喜鵲支支吾吾地，有些憤恨，又有些擔心，甚是糾結的樣子，“奴婢看見---大人和云安郡主---那個---”

“那個？哪個？”

尹小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個’這個詞太有想象力了，不想多想都難。

“他們----他們抱---抱在了一起---”

“哈？”尹小蔥不太相信，“喜鵲，你是不是看錯了？”

“奴婢對天發誓，絕不敢欺瞞夫人。當時奴婢很氣憤，還質問大人來著---”

“趙承郎怎么說？”

“大人說什么---未見全貌---不予置評---”

“哦---”尹小蔥終于安心了，“此事，等出宮后，我再去找他問個清楚。”

既然趙承郎說‘未見全貌不予置評’，那定是還有隱情了。云安郡主和趙承郎那點事，尹小蔥或多或少也聽到了點風聲。不過，依照她對趙承郎的了解，應該不至于這么快就始亂終棄才對。因為趙承郎屬于那種，一旦拿起，就不會輕易放下的性格，就像當初他喜歡上了琴棋書畫，他爹再怎么逼他學經商之道，他就是不從一樣。

“還要問什么呀---這不是明擺著嘛---大人分明就是看人家云安郡主家世顯赫，貌美如花，想拋棄夫人攀高枝呢---夫人吶，你平日里挺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喜鵲都快急哭了，尹小蔥卻不禁笑出了聲，道：

“喜鵲啊，又不是你被拋棄，你急什么呀---再說了，你家夫人我坐擁涼城一半良田，還有一座山，就算他趙承郎眼瞎棄我而去，我依舊吃穿不愁，有什么可著急的呀---”

“可是---”

“別可是了。趕緊把眼淚擦了，去御膳房幫我拿幾個雞蛋。”尹小蔥回頭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道，“一天到晚只顧著照顧皇后娘娘，都疏忽了我的臉---”

這女人啊，無論什么時候，都得對自己好一點。

“等等，你回來——你方才說，云安郡主貌美如花，能說得仔細點么？”

“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好看。”

“和蘇小小相比，如何？”

“夫人你莫惱，奴婢瞧著，那云安郡主比蘇姑娘，還要貌美三分吶——”

“哈？還要貌美三分？”尹小蔥暗自心驚，難不成是天仙下凡？看來，真得好好留意了！

——

這天，喜鵲吃壞了肚子，尹小蔥只好自己去御膳房拿早點，回來的路上經過楚腰閣，看四下沒人，便溜了進去。蘇小小站在院子里摧殘梅花，還當著尹小蔥的面用力踩了幾腳地上的梅花。

“趙承郎被罷官了。”蘇小小淡聲道。

“哈？”尹小蔥吃驚，道，“你從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來之前，靜妃剛走。又來我這里，囂張了一把。”蘇小小靠著梅花樹，眼瞼低垂，道，“我師兄本來被判三日后處斬---趙承郎抓住了黑衣人---找了訟師為我師兄翻案---拖延了時間---卻也觸怒了龍顏---明日午時三刻---我想---我是沒辦法見他最后一面了---”

“不---不會的---會有辦法的---”尹小蔥不相信這是真的，也不想想趙承郞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收到了一封信，你念給我聽吧。”蘇小小自袖中掏出書信，遞給尹小蔥，道，“我不喜歡她的字，我討厭這個人，可是師兄畢竟是因為我而入獄，我應該——”

“別說了。我明白。”尹小蔥拆開信封，道，“字跡確實清秀。我念了——主子，聽聞李郎獲罪入獄，奴婢匆匆趕往京城，未得見李郎，便斗膽寫信求援。當年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對不住主子，但事已至此，奴婢與李郎恩愛三年，只能將錯就錯——奴婢自知對不住主子，愿以一命，換李郎一命——”

尹小蔥念完，看見蘇小小偷偷抹淚，有些心疼。

“其實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錯。”蘇小小哽咽道，“我師兄要是不樂意，她一個弱女子能把他怎么著？”

“所以——你愛過李忠——”

“愛過又如何？他娘不喜歡我，我在他娘心里，連個婢女都不如。他也是個孝子，是個懦夫。”蘇小小扶著梅花枝，感覺下一刻就要不支倒地。

“蘇小小！”尹小蔥走過去抱住她，心疼道，“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一定會好起來的！尹小蔥不相信老天這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