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描繪動物：觀察并總結才能制勝

當我們的筆觸放在小動物身上的時刻，一方面需要我們細致的觀察，它們活靈活現的各種動作，它們討好人的各種表現，時常帶給我們無盡的樂趣，從而引發我們完成一篇佳作。

人們常常用“可愛”來形容身邊的小動物，比如這只小狗好可愛呀！然而“可愛”雖然是一個明了的詞匯，對寫作而言卻是一個抽象的詞匯，我們必須把筆觸落實在它如何可愛上。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在《貓》一文中，對貓的可愛就有十分生動的刻畫，他說：

滿月的小貓更可愛。腿腳還不穩，可是已經學會淘氣。一根雞毛，一個線團，都是它們的好玩具，耍個沒完沒了。一玩起來，它們不知要摔多少跟頭，但是跌倒了馬上起來，再跑再跌。它們的頭撞在門上，桌腿上，彼此的頭上，撞疼了也不哭。它們的膽子越來越大，逐漸開辟新的游戲場所。

你看，老舍先生在段首說小貓很可愛，然后立刻把他的觀察切實地寫出來，他是從小貓還站不穩的時候卻學會淘氣這一角度來寫它的可愛的。沒完沒了的玩各種玩具，即使摔跟頭也在所不惜。這樣的刻畫自然是具體的，可見老舍先生觀察之細致。但如果分析老舍先生的這個段落，我們可以見到兩個方面的內容，一種是來自觀察，一種是來自思考（總結）。來自觀察的內容是滿月的小貓的各種姿態，即使一根雞毛、一個線頭也能玩的沒完沒了，以及跌跤、撞到門上和桌腿上等。但此外的“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逐漸開辟新的游戲場所”就不僅是觀察，更體現出作者在觀察基礎上的思考和總結。

老舍寫了滿月的小貓的可愛，而魯迅先生則刻畫過白兔（《兔和貓》一文），他說：這一對白兔似乎離娘不久，雖然是異類，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天真爛漫來。但也豎直了小小的通紅的耳朵，動著鼻子，眼睛里頗現些驚疑的神色，大約究竟人生地疏，沒有在老家時候的安心了。——魯迅先生并未全面刻畫白兔的樣子，卻傳神地刻畫出了它們天真爛漫的特點，尤其眼中現出驚疑神色，非常精準。

當我們在觀察小動物的時候，也要注意。一方面是仔細觀察它的一舉一動，從而精確寫出各種連貫的動作；另一方面則要在觀察基礎上寫出總結性的句子，體現出作者的思考。只有你觀察到了，觀察得細致，你對動物才不會沒話可說，才不會只說可愛極了等常見的話語。老舍也說滿月的小貓很可愛，可他有自己的觀察，就是告訴了讀者：滿月的小貓為什么可愛，可愛的表現是什么。單純界定性的話語，如可愛，只是人的一種抽象認識，然而常見。對寫作而言必須具體以生動的句子描出來才行。

然而在刻畫動物的過程中，如果你想更深切的展示它的某種特質，觸摸動物是必不可少的。為了讓自己能更好的描出動物的特點、個性等，我覺得除了近距離細致觀察它的動作、舉止之外，我們可以伸出手來，卻用帶著溫度的手感受身邊的小動物。你有過觸摸動物的經驗嗎？比如家中的一只寵物犬、一只可愛的貓咪，或者養在魚缸中的金魚、可愛的小烏龜？生活在農村的青少年，在生活中接觸家養的貓狗和各種家禽的機會更多，時間上甚至可能更早。

首先，你可以觸摸小動物的皮毛，感受它的皮毛是否光滑，同時觀察它的色澤，在觸摸它的同時我們思考這些動作、姿態反映了它怎樣的性情？而它的皮毛有怎樣的特質，它的色澤何以如此？我們的思考未必是科學的證明，有時只是一己之見，甚至只是一種感性的認識，但又如何呢？有時，感性的認識常常更加動人。

趙蘭振的《我的小田鼠》一文中，作者對可愛的小田鼠是這樣刻畫的：那只小田鼠真的是太小了（其規格大小），身子縮成一團時，就像一枚法國梧桐的球果（特定狀態下的聯想）。冷風吹開它短短的細毛，吹出一朵朵細細小小的渦旋（特定狀態下），它外層的毛色黃灰，而里層有點發白（顏色）。當我握著它的小身子時，能感覺出它身子里像是有一群螞蟻在爬——它在顫抖（觸摸及感受）。它實在太害怕了。——我在括號當中寫出了作者刻畫的內在思路，其實無非是透過它的規格大小、在特定狀態下的情況以及作者的聯想，包括它的顏色，并寫出在觸摸時的獨特感受。

每種動物都有其本性。在人們經驗的范圍內，豬是談吃貪睡、好吃懶做的，狗是忠誠于主人而又勇敢的；貓則是一個天生的利己主義者，喜歡安靜地享受周圍的環境；驢子是倔強的，鳥兒是勤勞而歡快的。這些界定當中，有些未必是其本性，但融入了我們經驗性的認識。關鍵的是：當你要寫一只特定的豬狗貓時，它們的表現必須建立在你真實觀察的基礎上。你在觀察和寫作時，難免動用以往的經驗性認識，但有時你的觀察得來的又會打破這種認識，令你感到意外。

觀察始終是青少年寫作中的一個難點，有時甚至是障礙。我想說：其實不是因為你不具備觀察的能力，這種能力所高度依賴的視覺、聽覺我們都具備，往往是我們缺少耐心和方法。耐心，一方面要你付出一定的時間，一方面要你有周全的思考意識。而在方法上，除了動用上述的感官之外，我們必須明白：觀察一只身邊的動物，就是在一個有限的圈內——它生活的特定范圍內，卻留意、留心它的各種表現。

在刻畫它們各種樣態的時候，須以準確的動詞來形容——這是異常關鍵的一點。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生動刻畫動物的關鍵。許多青少年在行文中喜歡大量使用形容詞，這是需要逐漸克服的一點。形容詞帶有較強的人的主觀性，令語言朝著華麗的方向走，但華麗往往又會對生動和準確構成妨礙。在文學理論當中的一個共識是：一流的作家絕不會靠形容詞活著，而是動詞。動詞的意義就在于它的準確性。

在觀察動物的過程中，還須留意的一個技巧是：注意你的視角。當你試著把自己的視角隨著動物的動作而游走時，你更容易捕捉到它的動作、它的意圖，并感受到它觸摸周圍的各種東西時表現出的性情，并更好地理解它的各種動作的意義。和人一樣，動物也生活在特定的環境當中，它的所有動作都是對周圍環境和各種物件的反映。想一想在老舍先生的筆下，那只滿月的小貓愉快的和線球一起玩的愉快，它一次次在跌倒和爬起中的感受，我們便會加深對這些舉動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