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上班了，鄉里的工作不算太多。打了電話，告訴岳母想去看軒軒，幾天不見寶貝兒子，方大正心里空落落的。

正好是星期六，應該去看看了。徐方潔的氣也應該消了吧，不至于跟自己大吵大鬧。岳母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拿捏著這件事兒不放。但老太太治姑爺的方法也很“潮”，有時讓人接受不了。

一大早，方大正便穿戴齊整，把屋子收拾干凈。這幾天徐方潔不在家，他一直沒有收拾屋子，他自己都覺得，家里現在亂得像豬窩。

到了岳母家，岳父早上下地剛回來，正在院子里洗手。自己來得夠早的。軒軒在院子里玩手，看到方大正走進院來，揚著手跑過來，讓爸爸抱。方大正抱起軒軒，親親他的小臉蛋，心里卻是七上八下。

“軒軒，媽媽還在生氣嗎？偷偷告訴爸爸。”方大正在軒軒的身邊偷偷問道。

“媽媽不生氣了，昨天我看到媽媽笑了呢。”軒軒很人精地也把嘴湊到方大正的耳邊，說道。

“媽，爸，還沒吃飯呢？”放下軒軒，趕緊跟二老打招呼。

“你來干什么？方潔呢？我不是說讓你把她找著以后，再說嗎？你連我閨女都不要了，還要我們這兩老東西干什么？我們可擔不起，方書記！”這岳父的脾氣也夠大，看來今天還真是一場硬仗要打呢。

“爸，您快別說了。快讓方潔跟我回家吧。我不會再跟她吵架了。”方大正不敢造次，在老人面前，什么理都不是理，老人說的話就是理，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方潔不是從你家走出去的嗎？怎么跟我們要人？應該是我們問你要才對。去吧，把方潔找回來再說！”岳父揮揮手，下了逐客令。

“媽媽！我要佳佳了，我要去找佳佳！我要跟爸爸回家！”軒軒一邊喊一邊朝屋里跑去。

“這個小兔崽子，怎么喂也喂不熟！到底是姓方的！”岳母瞥了方大正一眼。“你回去吧，別想讓小潔跟你回去，你把她涼在那兒，跟個旁人似的，誰也受不了！過日子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兒，你不把自家媳婦當媳婦，那是你的事兒。我們得把自家閨女當閨女！”

“媽，您就讓方潔跟我回去吧，軒軒得上幼兒園，現在課已經拉下不少了。方潔！方潔！你快出來，回家了！”在這種情況下，方大正就是個弱勢。看來，徐方潔在自己母親面前把實情說出來了，方大正面子上覺得有些過不去了，這個女人，怎么什么話都跟外人說，夫妻間的事兒能跟外人說嗎！

“別喊了，她不會跟你走的。你自己想想清楚吧。小潔待你怎么樣？雖然脾氣臭一些，凡事兒愛要個尖兒，可她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沒有對不起你們方家的地方！”岳母的話說得比較重。

躺在屋子里的徐方潔陰沉著臉，他還是來了，要自己跟他回家。回去嗎？應該回去，他給自己搭了個臺階，為的就是自己面子上過得去。不回去？真怕回去再看他對自己冷冰冰的樣子。

軒軒的小臉蹭著她的大腿，眼睛無助地看著媽媽的臉，徐方潔心軟了，“罷了，方大正，不理就不理吧，不能讓我兒子失去家！”想到這兒，她站起身來，走到院子里，“方大正，我跟你回去，別喊了！”

“死丫頭！這樣你就跟他回去了？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回來的嗎？”兩位老人看徐方潔出來，頗感意外，自己的女兒怎么這么輕易示弱了呢！這可不像她的脾氣啊。

“媽！爸！我能怎么辦，嫁進了他們家，就是他們家的人！我說我離婚，你們同意嗎？不同意我就得回去！”是啊，他們不會同意女兒女婿離婚的，現在方大正今非昔比不說，單是這姑爺也沒有其他的大毛病，就是對自家閨女冷淡了些，可能是人的性子就這樣吧，年紀大了可能就好了。

“我得把丑話說在前頭，你回去可以，以后別整天哭哭啼啼地回來訴苦。這次我們給你作主，下次就不一定了。你可得想好了！”岳父很嚴厲地對徐方潔說道。

徐方潔沉默了半晌，“爸，我知道，你們放心好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給了他方大正，我就得跟他過一輩子，這是我的命。不管他今后對我怎么樣，我都會忍著，受著！不會回來再跟你們訴苦了！”徐方潔的話，讓方大正心里覺得很難受，她的脾氣雖然很刁，但骨子里卻是個很傳統的女人。

默默地收拾完東西，跟著方大正走了，岳父岳母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來送他們。

“回軒軒爺爺那兒看看吧，他們都很不放心！”騎車到了半路上，方大正對徐方潔說，卻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徑直拐到了回老家的路上。徐方潔沒有阻攔，這些天在家里，她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在周圍的男人們中間，自家的男人無疑是優秀的，給了自己優越的物質生活，給了自己別的女人都想得到的面子。自己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就這樣過下去吧！

看到兒子兒媳還有小孫子一起回家，母親很高興，下炕想準備吃的，卻被方大正攔住了，“媽，我們一會兒就回家了，太麻煩了，剛從軒軒姥姥家里過來，就別忙了！”

“軒軒媽，你過來！”父親道。徐方潔怔了一下，腳步有些遲疑，最后還是走了過來。“軒軒媽，大正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軒軒舅已經把事情都跟我們說了，我們沒教育好這個兒子，你多擔待著點兒。我們這兩把老骨頭在一天，你就是我們的好兒媳，我們就給你撐腰！”

看著躺在床上的父親，方大正覺得心里好苦澀。想想徐方潔這些年對家里的不咸不淡，又看到父親母親如何待她，他更加不是滋味，如果是申晴，肯定不會這樣，看看她對自己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就知道了。

“小四兒，大正！你也給我過來！大正，你給我跪下！”父親的命令讓方大正有些不解，原來他們兩個人無論吵得多兇，也沒給家里人添過什么麻煩，看來，父親這次動了真氣了。

“爹！”

“你給我跪下！”方大正看著母親，母親低著頭，拉著軒軒的小手，兀自垂淚。方大正沒有辦法，只好跪到了地上。

“你這不是跪我，是跪軒軒媽，是跪軒軒，你是男人，心里有苦，也得讓老婆孩子甜！這是男人的命！男人的命！咳咳……”

“爹，您別說了，我知道了，我記住了！”

“軒軒媽，大正他給你跪下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呀，就原諒了他吧。”

徐方潔沒有說話，看著躺在炕上癱瘓多年的公公，心里有些不忍，但一想起方大正對自己的冷淡，心里要多窩火就有多窩火。都是他應該得的，讓他跪就跪吧。

“媽媽……”軒軒稚嫩的聲音，驚醒了徐方潔，她不能不說話了，“爹，我沒什么，沒受什么委屈，讓您和媽跟著操心了。軒軒，過來，咱們回家了。”方大正突然覺得，自己真是賤，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可偏偏裝作喜歡的樣子，裝給誰看呢？家，不是維持就可以組成一個家，自己這是在干什么啊！

在一個農村女人看來，徐方潔是凱旋歸來的，方大正放下身段，親自到家里去接她，到他家時又給她跪下了，雖然是公公逼迫的，可自家男人終究還是給了自己這個面子。徐方潔的心情好了起來，打開房門時，看到屋里屋外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樣子，心里更升出一種解氣的感覺。

徐方潔的氣消了以后，把自己打扮的風情萬種，方大正帶著懲罰的心態，狠狠地要她，把徐方潔弄得死去活來，第二天連麻將都沒有去打，腿發軟，眼圈兒發黑，但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錯，掙扎著給父子倆做了早飯。

一切又都回到了老樣子，上班下班，忙著鄉里的那些事情。不知為什么，方大正覺得2003年的夏天特別長，心里總有一股火，悶著，憋著。給申晴打電話，申晴欲言又止，說不上幾句就匆匆地掉斷電話。

經不住肖亦鐵的慫恿，方大正買了一輛兩廂夏利，上下班開著車，安全性高了，也不用頂風冒雨的了。依肖亦鐵和許一諾的意見，要買就買輛好的，最起碼10萬以上的，方大正不以為然，把他們倆的意見給否了。

對一個鄉干部來說，有一輛夏利車，已經相當不錯了，自己那幾百塊錢的工資，根本不夠油錢。方大正不想太露富，他本不是個張揚的人。

打了電話給申晴，他想見她，申晴拒絕了。從那件事情以后，申晴再度把自己鎖了起來。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自己算什么呢？她時常這樣問自己，對方大正的態度也漸漸冷了起來。

方大正等在下青坪鄉政府的門口，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看到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他幾次想下去打招呼，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快12點的時候，申晴出來了。她看上去精神仍然不好，臉上沒有血色，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看著她向家的方向走去，方大正發動了車，在后面慢慢跟著。

撥通她的電話，申晴停下來，從包包里掏出手機，方大正看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晴，我想你。”

“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晴你聽我說，不要掛電話，不要掛，你先聽我說！”方大正聲音急切而嘶啞，“晴，你聽我說，先不要掛電話，先上車來好嗎？我就在你后面，就在你身后，你回過頭來看看。”申晴回過頭來，看到了車里的方大正。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快速小跑過來，打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我帶你去個地方。”握住她的小手，替她抹去腮邊的淚水，車一個調頭，向市里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是彼此深情的凝視，申晴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方大正的臉，這張臉，老是在自己的夢中“興風作浪”，只想看個飽，只想把每一個細節裝在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