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口村的事兒終于有了眉目，縣里的前期工作已經準備到位，市里也批下了一筆資金。現在地里正種著小麥，等秋天一過就能馬上建冬棚。方大正對這件事很上心，如果真能建起一個高標準的溫室大棚，功勞不功勞地倒還在其次，老百姓得點實惠，這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不想當救世主，只想盡心盡力地干好本職工作，最低限度是對得起這點工資。土地流轉的事兒進展速度不太快，有的人一聽是冷家山想建大棚，明確表態別人都行，就冷家山不行，弄得冷曉紅郁悶無比。

“曉紅，不要灰心，叔接著做他們的工作，放心吧，這么好的項目，大家都在勁兒別著，話說開了，理講透了，都是一村兒的，誰跟誰也沒有深仇大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相信叔，肯定能成，別灰心啊。”冷家平總得這樣開解冷曉紅。

冷曉紅也沒有預料到，辦成一件事情竟然如此之難。如果沒有冷家平的傾力相助，她這個大棚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建成呢。這一期100畝地，得100多萬，自己手里那點積蓄，哪也不到哪兒。市里的項目補助資金現在還指望不上，得建成以后成了規模、看見了實際效果才能發放下來。

因為資金的事情，她和冷家平商量了好久，也沒有好的解決方案。到信用社、銀行跑了幾次，人家要抵押，沒有抵押貸款根本沒戲。前期建棚的投入是一筆很大的款子。好湊歹湊，只湊了30萬，離100萬差得還太遠。冷曉紅原以為縣鄉支持，肯定能貸下一筆款子，結果貸款沒弄著，弄來個騎虎難下。

方大正來村里，冷家平把冷曉紅的難心事兒跟他嘮了一遍。方大正手頭也沒有多余的錢，思來想去，還是找個投資的人比較穩妥，找誰呢？許四兒，他會投嗎？

方大正決定找許四兒試一下，萬一能行呢。讓許四兒投資，把棚建起來后，每年拿一定的分紅，到一定年份收回本金。雖然從心底不愿意跟許四兒打交道，可又不能不打。

約了許四兒，叫上肖亦鐵和許一諾，幾個人有段時間沒在一起聚了。許一諾要叫上申晴，被肖亦鐵給否了。自從知道了方大正和申晴的關系，肖亦鐵就避免三個人湊到一塊兒，他們的感覺他不太清楚，可他自己覺得別扭。

“許老板……”

“叫四哥，別整天老板老板的，這只有四哥，沒有老板。”許四兒打斷了方大正的話。

“哦，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下。我包的那個東口村，有個小姑娘叫冷曉紅，在BJ打工的時候，積累了不少蔬菜銷售方面的經驗。回來后想建個蔬菜基地。”

“這是好事兒啊。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肖亦鐵打斷他的話。

“有關系啊。她缺前期投入的資金。”許四兒的眉頭擰到了一起，他明白了方大正話里的意思。

“這樣吧，方老弟，我們先合計合計，我是買賣人，不能做賠本的買賣。這個蔬菜我沒弄過，里面什么道道我也不太明白，等我弄清楚了再回你，行不？”

話說到這個份上，方大正不能說什么。如果許四兒不投資，他已經想好了，就和肖亦鐵一起拿出一部分資金，支持一下冷曉紅，反正有市里的項目資金，怎么著也不至于全都打了水漂兒。

“哥，好長時間沒見申晴了，咱們去看看她吧。”許一諾其他事兒不管，只顧問申晴的情況。

“我沒時間，要去你自己去吧。她又吃不了你，你還非拉著我干什么。”方大正說道。

“我給她打電話，總是說不了幾句她就掛了。你說，她是怎么想的？我多優秀的一個男人，她老不愛搭理我，我真有一種挫敗感呢。”為情所困的許一諾讓肖亦鐵啞然失笑，看來，愛情真是個傷人的東西。

方大正不會表什么態，想起申晴，心里軟了許多，肖亦鐵看到他的眼睛透出些許柔情，趕緊捅了捅他。

幾個人正說笑著，方大正接到了任志永的電話。“東口村的那個基地，你還在跟進嗎？”任志永的聲音里透出不滿。

“沒有啊，冷家平說資金有點問題，我幫他們弄點資金，正跟人談著呢。”方大正壓低聲音道。

“這件事兒，你不要再插手了。回來后，到胡書記這兒來一趟。我記得跟你說過的，不要再跟進這個項目，你的工作范圍已經夠廣了。”任志永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方大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不著邊際的話，從何而來？他又做錯什么了。一種無力感從腳底涌上來，吃飯也沒了心情，急匆匆地告辭走了。

胡天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正拿著一份文件，嘴還在動著。辦公室的門敞開著，方大正沒有冒然進去，而是有禮貌的敲了敲門。胡天佑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導范兒十足。看到方大正，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方大正回手關上門，他跟胡天佑的談話，他不想讓其他人聽到。胡天佑坐到沙發上，示意他也坐下來。

“大正，你是我兄弟，咱掏心窩子說話，你認為我個人怎么樣？”胡天佑的話又是不著邊際，方大正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在那干搓著手。

“我知道你不會回答，你不回答我也得這么問，我自以為自己能一碗水端平，而且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今天，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別人插手你分管的工作，你會是什么態度？”胡天佑的眼睛盯著方大正的臉，方大正好像突然間明白過來了。

“胡書記，我不會插手別人工作的，除非有領導的明確指示，或是在他請求幫助的時候。”方大正的話回答得很圓滑，最起碼胡天佑這么認為。

“你能這樣回答就好。東口村大棚的事兒，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可是，他們在資金上遇到了些問題，想找我幫他們解決，而且我是他們的包片領導，他們找我也是應該的呀。”方大正據理力爭。

“不讓你插手有不讓你插手的理由，別再刨根問底了，你要理解我的難處。”胡天佑把話題岔到了其他的話題上，對這件事不再說什么。

方大正被他們弄得一對霧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如果真是主管領導尹玉厚有什么說法，也不至于直接找到胡天佑這里，而且據他對尹玉厚的了解，這種挖人墻腳的事兒，老實的尹玉厚干不出來。雖然當初任志永對他有提醒，回來后也是尹玉厚在跑這個項目，自己在其中插手不少，但作為一個副書記，包片的領導，不可能一點都不管吧。

他決定找到答案，這么糊里糊涂的可不行。既然胡天佑不愿意說，就從任志永那里找到答案，他肯定會告訴自己，也肯定知道事情的原委。

快下班了，他徑直到了任志永的辦公室，任志永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呢。看到方大正進來，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憋不住，肯定會跑來問我是怎么回事，來，坐吧，我好好告訴告訴你！”

“人長得帥也沒啥好處。東口村的人說，冷家山的女兒冷曉紅喜歡你，整這個項目的目的就是為了接近你；說你呢，也看上了人家冷曉紅，要不然不能這么死乞白賴地幫她。我和胡書記知道這是無稽之談，可又不能不考慮。當初我不讓你跟進這個項目，是考慮尹玉厚的感受，現在可好，尹玉厚沒說什么，老百姓的想像力可真是夠豐富的。”

“呵呵……嘿嘿……”方大正苦笑、傻笑加冷笑，這都哪跟哪啊，聽起來真是可笑。

“你還別笑，我跟你說，我就碰到過一個干部，人稱‘村村都有丈母娘’，實際上這人挺正派的，就是人長得好，現在叫長得帥，大姑娘小媳婦都喜歡他，他一進村就都圍著他。他還真喜歡上了村里一個姑娘，把人家肚子給搞大了，最后被雙開了，雖然是老早以前的事兒了，咱也得防備著點兒。”在方大正眼里，這任志永也更離譜了，說得這事兒好像就發生在他方大正身上一樣。

“算了，別人愛怎么說怎么說吧。尹玉厚沒說道就行，這回我去東口村，不跟那個冷曉紅接觸了，有什么事兒我跟冷家平說。我給他打電話，村里少去，這樣總行了吧？”

“嘖嘖，這人長得帥了就是吃香啊。你看，我這種五大三粗的，你嫂子見我老是煩，總想把她用的那些化妝品往我臉上糊。”任志永是想化解方大正的尷尬，這幾話起到了相應的效果，一絲微笑掛到了方大正臉上。

“走，回家！別開你車了，一起走吧？”任志永道。

“不了，我還是開回去吧。晚上古柏說有點事兒，要用車。”方大正撒了個謊，他想去看看申晴，已經跟徐方潔打了電話，告訴她單位有應酬，可能要晚回去一會兒。

跟任志永道了別，打電話給申晴，說要去看她，讓她到老地方去等。申晴卻告訴他，許一諾在她那里，已經等她一天了。方大正失望地掛斷電話，一天見不到申晴，就像百爪撓心，難過得狠。

獨自開著車往家的方向走，覺得自己就像失了方向的小船一樣，好孤獨，好無助。

徐方潔打麻將還沒有回來，仍然是清鍋冷灶。敲門聲傳來，方大正無精打采地起身開門，是香菊，拉著軒軒的手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