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正沒有食言，第二天就跑到了縣農業局討教，蔬菜種植在下青坪并不是重點產業，縣里對這個也沒有什么大的規劃方向。縣農業局的主管副局長林局長，對方大正的想法很感興趣，當即跟隨他一起來到了東口村。

這個林局長跟方大正年齡差不多，看起來是個風風火火干工作的干部。當下便對方大正說，如果需要幫忙，他們派技術人員過來。冷曉紅看到方大正如此幫自己，很感動。冷家平站在一邊，直怪冷曉紅沒跟自己提前打招呼。都是想干事的人，干起事來也就不發怵。

方大正走后，冷曉紅跟冷家平商量土地流轉的事兒。在農村，最難的就是這件事兒，地都分了，這塊兒地涉及到幾乎近百家，流轉起來很困難。還有資金，是最難解決的，設施蔬菜先期投入太大了，一畝地至少5000，標準還不是太高的，冷曉紅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了。

“你就干吧，地的事兒，我幫你解決解決，村里人沒有特別格色的，你就找錢找技術吧。對啦，曉紅，我能算個股不？”冷家平熱情地問。

“當然可以了，我求之不得呢。多吸收點股份，資金的問題也就解決了。哎，叔，你說以地入股成不成？就是把各家的地算作股份，然后按地的多少分紅，你說行不行？”

“這個主意不錯，找各家商量商量去。還是你有辦法，讓每家都從中受益。”冷家平表示贊成。

方大正和林局長越談越投機，越談話越多，晚上相約去喝酒。方大正叫上了任志永，林局長從局里叫了幾個人，湊了一桌兒。

“任鄉長，你們方大正可是個人才，不可多得，不可多得！”林局長雖然年齡不大，但官場上的那套東西輕車熟路。

“以后有什么事兒還得請您多幫忙呢！”任志永客氣道。

“方書記，我倒覺得你們東口村那塊兒地，真地應該拿來發展設施蔬菜，規模大起來了，以后市場什么的就會順理成章了。先包裝個項目，組一下卷，然后我們幫著報到市里去，爭取點資金。”

“這當然好了！”方大正的話剛說到這兒，突然下意識地看了看任志永，他是副書記，不是分管農業的領導，如果被分管的尹玉厚知道了，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那好，我明天安排蔬菜站的人到鄉里，跟農業站的人一起到東口村，實地勘查一下，做好前期，組卷上報，市里有筆扶持資金，有了這個，就可以爭取到一筆款子。”林局長拍拍方大正的肩膀，說道。

“我來安排，這是好事兒。一定安排最精干的力量，這個有規模的設施蔬菜基地要是建成了，不單是村里的大好事，對我們下青坪，對咱們局里，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任志永插話道，他知道方大正回過味兒來了，這事兒他不能插手，否則班子的團結就會出問題了。

聽任志永這么說，方大正心上的石頭落了地，這件事情，有了任志永的支持，基本上就沒什么問題了，尹玉厚即使有什么不愿意，也得看任志永的面子，他畢竟是一鄉之長。

酒足飯飽，一席人散去。方大正晚上不愛吃飯，這種應酬多了，身體吃不消，雖然自己還年輕，但不能用透支健康來追求這些東西。他總在想，為什么人們如此熱衷于通過吃飯喝酒的方式來談事情、來拉近感情？

回到家的時候，徐方潔正在做飯。方大正提前打過電話，告訴她不回來吃飯了。已經8點多了，看來是剛回家。徐方潔聽到門響，知道是方大正回來了。從廚房伸出頭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軒軒正跪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方大正走過去，抱起兒子，親親他的小臉蛋，軒軒“咯咯”笑著，用小手使勁撥開方大正的臉，“來，兒子，親親爸爸。”軒軒回頭“吧唧”一下在方大正臉上親了一下。

方大正滿意地笑了，軒軒長得越來越像他，長大了一定是個標準的美男子。徐方潔一跟別人吹噓，她家兒子有多帥。軒軒有時會配合得挺起胸膛，惹得別人更加羨慕不已。

“來，軒軒，吃飯了，不要鬧爸爸，爸爸上一天班，累了。”這樣的生活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方大正時常不回家，不回家就不回家吧，反正她有自己的事兒，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上班，每天都去打麻將，要多滋潤有多滋潤，一個女人，還能想什么呢。

“你再喝點粥吧，喝那么多酒，喝點稀粥對身體有好處。”徐方潔對方大正說道。

“在飯店吃過了，不吃了。”方大正的眼睛盯著電視，說道。

徐方潔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害怕的感覺，雖然方大正的話并沒有什么，可她突然覺得方大正離自己好遠。

默默地收拾好碗筷，領著軒軒去睡覺，軒軒今天表現很好，沒有纏著方大正講故事，安靜地躺在徐方潔的臂彎里睡著了。方大正走進臥室，看到娘兒倆偎在一起的樣子，心里一陣溫暖，負罪感油然而生。

徐方潔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閃動，他知道她并沒有睡著。坐到床邊，徐方潔往里邊挪了挪，就沒有了其他的動作。方大正撫著她的頭發，看著兒子安靜的小臉兒，從心底發出了一聲嘆息。剛想站起身來，徐方潔回身抱住了他的腰。

“大正，不管你多忙，我不會說什么，但請你記住，你還有個家，還有老婆和兒子。”一句話，方大正的心揪痛一下，申晴那張美麗的臉浮現在眼前。

“好啦，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清楚，最近鄉里的事兒太多了，非典把大家弄得筋疲力盡的，不過幸好沒出什么事兒。你也不要老出去打麻將，小心坐壞了腰。”方大正難得如此溫柔。徐方潔揉揉眼睛，怕是自己聽錯了。

“嗯，今天晚上在這屋睡吧。”起身把軒軒往一邊抱了抱，軒軒皺著鼻子，沒有醒。

“不，我累了，好好休息吧，你。”方大正一想到兩人同床而眠的樣子，從心里有能接受，看到徐方潔，就要想起申晴。與徐方潔的肌膚之親，竟然燃不起他的點點欲望。

聽著方大正腳步漸遠，徐方潔直直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死死地盯著門。客廳里的電視哇啦哇啦地不知在演什么。她看不到方大正的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可方大正對她的冷淡，讓她心生寒意。

怒沖沖地下地，狠狠地把腳塞進拖鞋里，一溜風地跑到客廳，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大聲對方大正喊道：“你什么意思？我犯賤了，是不是？”方大正無耐地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么。

“沒話說了？我不是你老婆了嗎？我過份了嗎……”一連串的提問，讓方大正有些怕，不是別的感覺，就是怕。徐方潔沒有錯，是自己背叛在先，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雖然方大正知道，徐方潔并不清楚他和申晴之間的情感，可負罪感始終壓在他的心頭。

“好啦，方潔，我只是累了，你快去睡吧。別把孩子吵醒了。”方大正壓低聲音，說道。

“累了，累了，每次都是這兩個字，你有多累啊？累了成了最好的托詞，最好的理由，是不是？我知道，你煩我，煩我打麻將，可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嗎？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嗎？你不知道，每天你不著家，借口就是工作，工作再忙也得回家吧？回來以后呢，好不容易見到你了，冷著一副臉，我上輩子欠了你什么了？嗯，你憑什么這么對我？！”徐方潔聲淚俱下了。

“你別鬧了，好好的，又是這又是那，整天提這種事兒，煩不煩啊？”方大正雖然很怕，怕徐方潔鬧將起來，可他的耐心已經突破極限了。他不想吵，他想安靜地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下去。

“嫌我吵？嫌我煩？我沒提你那些說不清的濫事兒。方大正，別以為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我就離不開你了，你不是太陽，離了你，地球照樣轉！”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快去睡吧。我也去睡了，別鬧了，大晚上的，攪得四鄰不安的。”方大正站起身來，想到自己的房間去睡覺。徐方潔看他仍然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便擋在他的面前，不讓他進屋去。方大正往左走，她就擋到左邊，方大正拐到右邊，她就擋到右邊，如此幾次，方大正不耐煩地推開徐方潔，說道：“你干什么，自己不睡，也不讓別人睡，怎么回事，這是！”

徐方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方大正反應得快，一把拉住了她。徐方潔含著眼淚，看著方大正：“你是男人嗎？你還是男人嗎？是，我沒工作了，靠你養著，好吧，我犯賤，我明天就去找工作，軒軒你自己帶吧，我去外面打工，省得你看了我心煩。”冷冷地扔下這幾句話，徐方潔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赤裸裸的威脅，動不動就拿孩子威脅自己，方大正口不擇言了：“徐方潔，你有本事，你可以走，你就是個麻將女人，走了，就不要回來！”“啪”地一聲，關上門，兩道門，隔開了兩顆心，隔斷了兩個世界。

過了一會兒，方大正聽到那屋的門被大力拉開了，是徐方潔的聲音，撂下的是一番狠話：“方大正，不用你操心，我會走的，我也不會回來！我不靠你活著，你有你的能耐，老娘也有老娘的本事，你的兒子你養著吧。我告訴你，方大正，我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今天說的話！”

徐方潔的話，方大正并沒往心里去，心心念念地想著申晴，一會兒便睡著了。

天還沒有亮透，方大正醒了，翻身坐了起來。昨天晚上一夜好夢，情節已經忘了，但心情不錯。想著申晴要出院了，心里一陣輕松。

“媽媽，媽媽我要撒尿！”軒軒大聲喊道。徐方潔難道不在？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