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兒，你每次被太后或者陸令萱帶走，為夫都擔心的不得了，她們處心積慮，居心不良，你為何還要幫她們呢？為夫實在是怕她們對你不利！”出了陸令萱的府邸，長恭充滿憂慮，拉著我的手在馬車里輕輕地說道。

“太后咱惹不起啊，這人又很卑鄙，若不是爹娘被她騙進宮里，我才不理她呢！陸令萱嗎，幫了她好讓她和太后爭斗呀，省得她們盯上你這個軍功顯赫的蘭陵王，你看看斛律將軍的結局，唉，你的功勞太大了，鶴立雞群的王爺，若兒亦很擔憂。”

“你的安危比為夫重要多了，從前為夫就說過，你的命比長恭的珍貴，懂嗎？再怎么著也有本王爺在，她們不能怎么樣的，你不是也說了本王是鶴，他們都是一群雞嗎？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接觸她們了，好嗎？”長恭雖然笑著卻是很認真地叮囑著我。

“恩，若兒就聽長恭的！那你每次進宮后要對若兒講講有什么事情發生哦！”我對著他關心和溫柔的目光只得柔軟起來。

“為夫馬上就會向陛下提出卸任的請奏，你看看，我的面腫病又犯了。”說著長恭故意鼓起嘴巴，歪著眉眼，笑死人了，俊美的帥哥居然做出這幅令人忍俊不禁的丑模樣來。

可是才過了幾日，長恭從晉陽宮歸來后便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怎么了？長恭。娘給你煲了熱湯，先趁熱喝點吧！”娘已經讓小桃端了一碗湯進來，長恭喝了幾口沒有言語。

“告訴若兒嘛！”

長恭清了清嗓子說：“恩，最近宮里的事情很多，也很精彩，就像若兒預料的故事一樣，要不要聽呢？”蒙在他臉上的一絲憂慮消失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還是他掩飾得太好。

“聽呀，還有爹和娘總在山上悶著，當然都想聽故事呢？那你先吃晚飯，吃完了我們都洗耳恭聽。”我趁勢喊小桃將王爺的晚餐布上餐桌。

看他終于波瀾不驚地吃完了一頓晚餐，我扯過爹和娘來端坐桌前，小桃已經泡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而此時窗外天色暗淡，屋里燃起了一盞跳動著的油燈，讓我有種共剪西窗燭，卻話夜雨時的溫情涌起。

“先說件喜事兒吧！陛下終于立了皇后娘娘，昨日已經昭告天下，想來若兒亦沒有進城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吧！”

“真的呀，是胡昭儀還是穆黃花呢？”我對這個八卦新聞比較感興趣。

“這個結果很出人意料，但是過程很精彩，呵呵！”長恭望著我忍耐不住的臉色終于臉上有了笑意。

“吊人胃口呀！哼！”

“別著急，讓王爺慢慢道來。”爹品了一口茶水不急不慢地說道。

“太后每天安排歌舞請陛下觀看，聽說那胡昭儀的舞姿的確曼妙美好，而琵琶奏樂亦相得益彰，甚得陛下心思，所以大家一度都以為皇后娘娘非胡昭儀莫屬了。唉！哪里知道陸大人自從那日見到聰明的若兒之后呢，就狠下血本花了一番大心思去裝扮穆娘娘，為她的干女兒打造了金銀裝飾的宮殿，再用她收集起來的奇珍異寶裝飾了整個寢殿，真是金碧輝煌奢華無比啊。而穆娘娘頭上珠光寶氣，金釵燦燦，步搖生輝，一襲用彩色絲線織就的錦衣裙綴滿了寶石和鮮花，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撲鼻的香氣。宮女們在整個后宮尖叫著：‘仙女下凡了，仙女從天宮來到了陛下的宮殿！’如此這般便惹得陛下十分好奇，于是陛下跟著宮女們來到了華美的宮殿內，而穆娘娘蒙著面紗端坐在彩色綢緞鋪就的床榻上，美若天仙，這最驚艷的一幕就深深打動了陛下的心。”

長恭講到此處便停下來亦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茶水。

“唉，陛下只重美色矣！”爹爹嘆了口氣。

“他們高家的皇帝陛下們，哪個不是這樣呢，爹就別操心了！”

“這么說皇后便是穆皇后了？穆娘娘還育有太子殿下呢！”見我們說不到重點上娘便急著先好奇地猜道。

“太子不管是誰生的都得認皇后為母后，其實是無關緊要的。再說恐怕陛下也沒那么不念舊情吧，胡昭儀最先得圣寵，而且又通音律擅長舞蹈，畢竟合陛下胃口，只是沒有穆黃花生得漂亮罷了。那穆娘娘僅憑一張俊俏的臉孔，怎么能長久得寵呢？古語說的好，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愛馳則恩絕呀！”

“若兒總是有不同的想法，說得很有道理呢，真是聰慧的若兒！”長恭贊賞著夸道。

“哦，這么說是胡娘娘成了皇后了？”娘又接著猜了個答案。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長恭用手敲了下我的腦袋，說道：“最后嘛，陛下立了胡娘娘為左皇后，而立了穆娘娘為右皇后！”

“兩全其美呀！”他們紛紛贊道。

“這個世界上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嗎？鮮卑人傳統以左為尊呢，左為大的！”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爹和娘盡皆愕然，貌似兩全其美立了兩個皇后，原來這里面卻還大有乾坤呢！

長恭點點頭說道：“恐怕陸令萱不甘其后，還要折騰一番呢，若兒，你可不要再去見她了，就稱病在府里靜養著。”

我點點頭，難道長恭今日是為這個才憂心的嗎？有爹娘在側我也不好過問太多，只得不動聲色地陪著家人們飲茶逗樂。

待到夜深人靜，長恭緊緊摟著我安睡于床榻上時，我從他的懷抱里掙脫出來，才忍不住地問道：“今日在宮中可還有何時發生呢？不要隱瞞若兒！”

長恭沉默良久，終于輕聲嘆道：“陛下不許為夫辭官，最近江淮一帶兵事頻繁些，怕是又要派為夫任大將軍去討伐敵軍了！”

“哦，你見過陛下了？還是寫了奏折？”我雖然淡淡地詢問，可是心里想著段韶和斛律將軍都死了，長恭的那些能率兵作戰的哥哥們亦死了，剩下二王爺和五王爺沉溺在府里，從不過問朝政之事，一個天天吟詩作畫，一個裝成無知的紈绔子弟到處打架斗毆，就連奸臣和士開也死了，只有一個瞎子祖珽，總不能讓個瞎子帶兵打仗去吧？縱觀北齊國上下，居然再也找不出個像模像樣的將領來，蘭陵王怎么可能卸任回家呢，他可是英名遠揚的堂堂威武大將軍啊！我終于覺得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比這個更無奈的事情了……

“陛下新立了左右兩位皇后娘娘，心情甚好，便邀我在他的寢殿內隨意談幾句家常話！”

“啊？”我心中頓時一驚，連手心都滲出了冷汗。

長恭溫柔地擦了擦我的額頭，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才說道：“不要驚慌，陛下沒說什么要緊的事。”

“那你們談什么了？”我惴惴不安地問。

“陛下提起了當年的邙山大戰，那個時候陛下還是太子呢，當捷報傳回晉陽之時，他深為為夫擔憂呀！陛下說我入陣太深，倘若失利被傷，那真是悔無所及！為夫覺得陛下情真意切甚為感動，便說‘家事親切，不知不覺就陷陣殺敵了！’”

“長恭，在陛下眼里你只是臣而不是家兄啊！”果真是這句話，一句家事親切便惹來猜忌，無端端地就惹來殺身之禍，高緯真是個殘暴無知的亡國昏君！不由得恨得我咬牙切齒。

危機已現，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你怎么哭了，若兒？”長恭伸手擦著我臉上的淚水，卻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陛下是為夫的皇弟，不會計較的，快不要哭了。”他受驚般地為我找來一條棉巾拭面。

“長恭，既然陛下不同意你辭官卸任，那我們都逃吧！”我突然說出此話，長恭怔怔地望著我，從前他想逃離的時候都是我勸阻看，但是這次我這樣突兀地提出來要逃。

“我們所有人都要逃，必須得逃了！”我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后便起身點燈，想要收拾包袱。

“若兒，你？”長恭意識到了我的不同尋常，他突然狠狠將我抱在他的懷里，輕輕說道：“若兒，該來的總會來，不要怕，為夫會保你周全的，要走，咱們也不急于這一刻，明日起床后再說吧，先睡覺好嗎？”

我點點頭，被他抱上溫暖的棉被之中，這樣溫暖的懷抱，這樣火熱的胸膛，這樣溫柔的撫慰，怕是將要轉瞬即逝了，命運太殘酷了，可是我們卻無力反抗，不，我要反抗，我們要行動！

就在他的懷抱里，心緒漸漸地平息下來，什么忐忑不安，什么擔驚受怕，都忘記了，只有我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光，夢里長恭帶著我到了天龍山石窟里，我們跪拜在大佛前磕頭求佛祈禱，僧侶們念經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連佛都說世間的一切如夢如幻，恍若虛無，又如清晨的露水如天際的閃電，而稍縱即逝。為什么，為什么我們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還要在宿命里受苦受難？佛仿佛告訴我，命運無常，一切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