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不知道長恭派了多少人去勸說鄭氏改嫁，因為隔三差五鄭興元他們就來張府里辱罵一番，來人有本來就面和心不合的舅媽，居然還有鄭芷蕓的弟弟和妹妹，也就是鄭茗、鄭芷藍。我們被這一家人攪的地焦頭爛額，正想找長恭去商量，要么對之心狠要么就容忍了吧！

不料這一日父親從宮中下朝回家卻帶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

“鄴城宮中昭陽殿發生政變了！尚書令楊愔、右仆射燕子獻、領軍可朱渾天和等主要官員都被常山王抓起來斬首示眾了！”

“老爺，您沒事吧？”母親緊張地詢問父母，生怕父親受到什么牽連。

我心中想到，高殷這個皇帝果真命不久矣，才當上皇帝不過半年，這么快他的叔叔常山王高演就發動了政變，可惜呀！高殷還算是北齊皇帝里面最勵精圖治的一位，好不容易接手高洋這個瘋子皇帝留下的爛攤子，開始整頓國家，嚴查吏治，卻要被叔叔篡位。

“姝元放心吧，幸虧先皇帝已去，我這個散騎常侍已經不再受到新帝的重視，等同于閑職了。新帝在晉陽宮繼位后便去了國都鄴城，并未命為夫隨同前往，否則，我也是常山王的階下囚了，說不定和楊尚書令一同斬首了，唉!”

“老爺，這不是大逆不道罪可當誅之事嗎？常山王怎敢殺了這么多朝廷重要官員呢？”娘非常不解的問道。

“娘，倘若不殺這些人的話，常山王高演如何能滅了他侄子的威風，搶了皇帝做呢？”

“若兒不得胡說，皇帝可是由先皇傳位于長子的，怎能謀逆？”

“姝元，咱們若兒說得對，這皇帝怕是要換人了！”父親說著便從衣襟中拿出一封信函遞于我說：“蘭陵王今晨已赴鄴城，在宮中匆忙間相見，他潦草數筆寫就了一封書信，讓我交予你。”

什么，長恭他也去了鄴城？我趕忙拆啟。

“那王爺是哪一派的人呢？”娘著急發問道。其實我也正心急這件事，忽聞他去了鄴城，非常驚訝，之前并未得知王爺與高殷亦或是高演哪一方來往過密啊？

“我并不知曉，宮中匆忙而別，沒來得及細說呢，王爺已經啟程，看似情形危急呀！對了，姝元，賀拔子忠于一月前早已經去了鄴城，好像他也參與其中。”

“啊？若兒，王爺那、那信中寫什么了？”娘擔心道。

信已經讀完，我卻不能分辨情勢，長恭僅僅寫道：“肅有急事赴鄴城，未能與若水當面道別，請諒，勿念！”古代人自稱用名，別人則稱呼對方的字，長恭是他的字，肅為其名。

被處死的尚書令楊愔是長恭的姑丈，他當年還為長恭的父親之死而耿耿于懷，說明他是個有正義感的人，深得長恭弟兄們信任與崇拜，而此刻卻傳來死訊，難道長恭是站在楊愔這一方嗎？楊愔的后面不用說就是皇帝高殷，由此看來皇帝已經被高演控制了。當時，太皇太后婁昭君也隨同皇帝去了鄴城，連她都沒能保住自己女婿楊愔的命，那長恭去了又能如何呢？

不會是問罪吧？可是長恭這個時候剛被封為蘭陵王，還沒有打過那些著名的戰役，遠沒有到達鋒芒畢露的時期，頂多在邊境戰場上小試牛刀而已，這些都不足以對皇位產生任何威脅呀？

我得找人打探一番。找誰呢？對了，大將軍段韶！他是長恭最信任的人。

次日天剛泛起魚肚白，我便往大將軍府而去，不料吃了個閉門羹。府內管家告訴我：“段將軍一月前已經去往鄴城拜職赴任，等將軍歸來定當相報天龍山張公子來過。”

“哦。”我無語告辭，悶悶然出了將軍府。

晉陽長街此時顯得非常空曠，甚至有些落寞，繁華與我心中更顯凄凄。越來越多的人涌入集市，一天的好時光又開始了，可是這喧鬧讓我心生煩躁，不知如何是好。雖然我知道長恭不會被殺，但是要經歷什么折磨卻不得而知，亦是十分擔憂。

轉眼間到了賀拔府門外，那就進去問問賀拔宏吧，他爹也去了鄴城，總該有些消息。

一進府門，仆人連我也不理，扭身進了中堂，大概是進去相報說那位和他家公子退了親的張若水來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四王爺身邊的紅人嗎？”鄭璦元陰陽怪調走出中堂高高在上地譏諷著我。

“宏哥在嗎？”

“勾*引了王爺還不夠嗎，芷蕓都讓你害慘了！我們宏兒可不敢招惹你！”

“若兒——”賀拔宏穿了正服從東廂房出來。

他拉了我便出了府門，也不理他母親。

“阿妹，我正要去上值呢，你有何事如此焦急？”

“哦沒什么，進城早了，來看看宏哥！”

“難得阿妹記掛，近日可好？”

“好著呢，對了，怎么不見姨夫？一大早去哪里了？”

“我爹一月前就隨……哦，隨陛下去鄴城拜職赴任了。”

“這么說，官員都隨陛下去國都重新授職了？那我爹怎么沒去呢？”聽說拜職是除授官職要履行的主要形式，但是北齊的皇上歷來注重晉陽別都的位置，皇帝繼位的重大儀式和官員拜職都在晉陽宮中舉行，為何這次偏偏選擇在鄴城呢？我腦袋中轉了很多彎，想在賀拔宏這里套出點實情來。

“姨夫未去嗎？嗯，這個……我爹其實是受常山王和長廣王之命而往，同去的還有老將軍斛律金。”

“哦，是不是還有段韶將軍？”

“段將軍應該不是受二王所邀，其他的阿妹就不必知曉了，反正姨夫官職并未有變化，平安即好。”

賀拔宏匆忙送我至城門，便推托去辦公事，不肯再多言一二。

他所說的是部分官員為常山王相邀而去，他們自然是高演這一派，這些人說不定就是篡位者的功臣，而段將軍并不是，那長恭有危險嗎？回到府中，又如此焦灼不堪等了數日，去晉陽城也再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一日，府門仆人傳告“屯騎校尉到！”我立馬沖出閨房，是李柱，李柱從長恭身邊回來了。

“妹子，就知道你心急了，王爺遣我先從鄴城趕回晉陽，一路快馬加鞭連夜行路，還是耽誤了些許日子。”

“王爺怎么樣？”

“一切安好，王爺以及整個兵營是被常山王調遣去的，陛下已經失勢，都城事情處理完后，王爺會率兵回晉陽，放心吧！”

聽李柱所說，終于放下心來，看來高演繼位勢在必行。

不久，將軍府差人來報，段將軍已回府，聽說有重要的事情幫王爺部署。于是我再次登門拜訪，段將軍雖同長恭亦師亦友，但他畢竟是長輩，不能讓他老人家出城上山來尋我。

亦是清晨天初曉，我不想耽擱將軍辦正事的時間，這個階段也許很關鍵。他見我這么早到來，便很欣賞地看著我笑道：“若水這丫頭就是聰明體貼人，明日我便要返回鄴城，還不得空去張府，你來得正是時候。”

“當然了，鄴城那邊自然要防著這邊的軍事重地——晉陽突變嘛？將軍定是要務在身，若水知道輕重的。”

“若水小姐此前來是要老夫給王爺帶信物吧？哈哈”段老爺子的表情總讓我想起老頑童周伯通來。

“喔，那你先把王爺的給我？”他這么說應該是有東西給我，于是我伸手要來。

“呵呵，老夫怎忍再看有情人離別相思苦啊？”

“快給我呀？”段韶還有心情看我臉紅，定是沒有危險之事。

“王爺嘛，只說了：萬重相思，錦書難寄。所以沒有錦書，只有口信了……”

“哼，長恭這么懶，什么都沒有，口信是什么呀？”

“就是萬重相思，錦書難寄。”段韶裝作無辜的樣子，笑起來胡子上下抖動。這些家伙，真是令人無奈。

“什么錦書難寄，好嘛，我這兒倒是有錦書一卷，請交予王爺。”

“寫的什么，先給老夫瞧瞧罷。”

“不行，不行。封蠟的，拆開，殺頭！哼！”我同段韶嬉鬧一番，便告辭了，他還有重要的事做，并未挽留。

因知長恭的確無恙，心情也輕松許多，便耐心地等候他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