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菡苒替阿烈挽好發，低頭瞅見自個鬢間缺了一縷的青絲，不禁瞪一眼滿面含笑的始作俑者。

阿烈從妝奩盒的鏤空琉璃帶翠匣里挑出一枚素銀梅花扣，這扣做得精巧花瓣薄如蟬翼重重疊疊不顯累贅，花蕊更是做的不遺半點功力，蕊心又引兩縷銀線，末端掛兩朵小梅花，淡雅中不失莊重，仿佛能嗅得絲絲暗香。

他起身學著戲園子里的念白調子系著嗓子說：“來來來，夫人，為夫給你添妝，啊哈哈！”荒腔走調，表情夸張的緊。

那菡苒斜他一眼，絲毫不扭捏，大大方方落座，甩一甩袖子，口中戲說：“相公，你妝的不好，妾身可要罰將你。”

阿烈問道：“為夫必添得好妝，不知娘子拿什為賞啊？”

“你這是討賞嘍。”

阿烈點點頭，半跪在地抱拳又攤手：“討賞。”

那菡苒眼光一轉笑道：“相公，妾身賞三個脆響與你。”

阿烈挑眉問：“何為‘脆響’？夫人與俺解釋則個。”

那菡苒不言語，強忍著笑玉手朝阿烈臉頰上輕輕打三下，“啪”“啪”“啪”

阿烈愣神，她攤開手無辜地說：“相公，妾身提早賞給你了，三個脆響。”

阿烈握著苒兒笑得顫抖的肩膀，對著銅鏡里的如花笑顏咬牙恨恨說：“哇呀呀呀呀！氣煞俺也。夫人何故打俺！罷了罷了，俺偏要問問若添得不好，如何罰將？”

那菡苒回身，抬起三根白玉樣的纖指。

“三，三個什么？”

“三個脆響啊。”

“好也打，壞也打，夫人好生不講道理！”阿烈委屈地直蹭苒兒衣袖，像個討寵不得的小狗狗。

那菡苒扭著阿烈耳垂笑道：“相公不知呢，戲班里老師傅教訓徒弟，唱的不好緊打，打個偷懶耍滑，唱得好打緊，打個戒驕戒躁。妾身只是借來一用。”

“哦？夫人說解說解。”

“相公，替妾添妝，好打三下，要你時刻把妾身放在心頭，壞更打三下，責你輕慢不放妾在心上。這便是妾的馴夫之術。”那菡苒調皮地點點阿烈眉間。

阿烈聽著一通胡說，寵溺地笑說：“為夫的明白了，愿俯首帖耳被夫人馴養一輩子。”

“一輩子，不許后悔！”

“無怨無悔！”

阿烈說著替苒兒把剪短的青絲用梅花扣壓在發鬢上，兩朵小梅花錯落點綴發間，嬌俏可人。

“無怨無悔，無怨無悔。”那菡苒喃喃重復，突然回身抱住阿烈腰身，一雙大手把她高高舉起，四目相對，情愫綿延，如文火熏香不見火光暗暗香融暖室。四片唇慢慢湊近再湊近。

“咳咳，咳咳咳！”

心下一驚，兩人閃電分開，各自裝著整理衣衫，那菡苒摸摸臉頰滾燙如火比吃了烈酒還熱。兩人不自然地看向門口心中懊惱怎么就忘了關門呢！

余叔肅立門檻外，眼觀鼻鼻觀心，一揖到底，口中念道：“小老兒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冬日風大，以后別忘關門，呵呵。”

苒兒臉更紅了，您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么！阿烈一笑對余叔說：“余叔，什么事？”

余叔呵呵笑著，朝阿烈躬身說：“廚房妥當了，小老兒來問問是擺在這里還是花廳？”

阿烈用眼神詢問苒兒的意思，見她輕輕點頭，便說：“這里吧，勞煩余叔。”

余叔身子弓地更低，連忙說：“不敢承勞煩二字，份內的事。”說著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