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老爺爺！”沐一春與土拐同時驚呼。

“爹！”土拐扭頭望著沐一春，一臉焦急的神情。其實不用土拐提醒，沐一春已經動了。他飛快的褪掉身上厚厚的棉衣棉褲，一個魚躍，便赤身躍入水里。

沐一春自小在水邊塘頭摸爬滾打，日積月累，本就有著一身嫻熟的水下功夫，外加小漁船本來離岸不遠，只幾個竄躍便游到漁船船邊。

此時的小漁船仍舊顛簸著，打著轉，只是船邊已失去了落水老翁的身影。沐一春在小漁船邊上頓了頓，用手一抹眼簾上的水珠，便朝先前繩線拉扯的方向仔細查看。前方不遠處有一股剛剛泛起的水漩，瞬間又被水面激起的水浪合攏。沐一春毫不猶豫的一個猛子朝水漩之處扎去……

水下，冰冷徹骨，一片昏黃，沐一春此時睜開雙眼也僅僅只能看見一米來方的范圍。沐一春焦急之下，索性閉上雙眼，強憋一口氣，憑著身體皮膚對水下水流波動的感觸朝著感知的方向猛竄。

沐一春此時的舉動無疑是冒險，但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身上這種超乎尋常的感觸。

兩個呼吸間，沐一春感到身邊的水紋波動驟然加劇，他豁然睜開雙眼，一團模糊不清、不斷掙扎的黑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是老翁！沐一春竄到老翁身邊，一把抓住老翁的衣服。

在抓住老翁衣服的一瞬間，老翁的手反轉過來使勁拽著沐一春的胳膊，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對生充滿著希望。

沐一春了解溺水中人那種潛意識的求生本能動作，這種舉動往往是致命的。溺水者常常在水下無意識的拼命拽拉或抱緊施救者，導致施救者與被救著一同遇險溺亡的噩運。

沐一春掙開老翁的手臂，抓住老翁的衣服后領，腳下急擺，便欲拉著老翁沖向水面。不料身行一滯，竟然無法順勢上竄，仿佛老翁的身體被水下巨大的東西垂直牽扯系掛著。

沐一春極度詫異，即便是水下之物斜拖著老翁前行，也不會因此竄不出水面！除非水下的線繩到了水底，并纏在了什么東西上面。

沐一春立馬放棄上竄，松開抓住老翁后背衣領的手，繞開水中雙手亂劃掙扎的老翁，弓身下鉆，摸向老人的腿部。老翁的褲腿上鉤著一張鐵鉤，鐵鉤上連著細繩。細繩垂向水底，再也沒有任何拖動的跡象，靜立著，仿佛細繩末端栓系著一個死物，將老翁牢牢的懸掛在了水里半中央。

知道了緣由，這就好辦了。沐一春抓住老翁的腿往下一扯，繩線頓松，便卸除了鉤進褲管里的巨大魚鉤。

帶著老翁竄出水面，沐一春深吸了口氣，便竭力游向岸邊。

在沐一春冒出水面深吸一口氣的時候，岸上的土拐也長長的吐了口氣，在水中，父親消失在水面也不過兩分鐘時間，但對于岸上的土拐來說，這兩分鐘無疑比兩個小時還要來得漫長、難熬。船后巨大的一路浮漂竟然會被水里的東西扯帶著深入水中不見蹤影！就連小漁船上的老翁也會被拉扯落水！水下那東西究竟是什么？？魚？怪物？爹在水里會不會有危險？老翁呢？這一連串的變故在幼小的土拐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擔憂，焦灼，迷惑，站立難安……直到父親和老翁露出水面，土拐才長長的吐了口氣。

就在土拐按捺住內心的那份滔天巨浪時，沐一春已經拽著老翁游到了岸邊。土拐趕緊幫著父親把老翁拉到岸上，并平放在地。

老翁已經是氣若游絲，臉色如同他那花白的胡須一樣，蒼白一片，沒有一絲血色。

這個初春的早晨依舊寒冷異常，水里更是冰冷刺骨，老翁年逾花甲，體質明顯不比年輕人那般硬朗，再加上嗆水受凍，所以才造成老翁的這種現狀。

揭開老翁的上衣，經過一番施救，老翁略趨好轉，只是身體依舊在濕衣下面瑟瑟發抖。棉衣棉褲因為浸了水，便軟塔塔的貼在老翁身上，離開水而穿著濕衣更會凍得讓人受不了。沐一春為老翁除去一身濕漉漉的短褂棉衣褲，并為其換上了自己下水前褪下的衣服，然后吩咐土拐去揀點柴火，自己則重新返回水里把老翁的小漁船拉到岸邊。

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枝敗草，不一會兒，岸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老翁斜躺在沐一春從林子里取來的破舊褥子上，臉上有了些許紅潤之色。

土拐忙手忙腳的不斷往火里添加著枯枝，沐一春卻半蹲著身子烘烤已擰干水的棉衣棉褲，濕漉漉的衣服在一簇跳動的火焰旁升騰起迷霧般的水汽。

“謝謝……你們。”老翁開口說話了，只是驟然間開口，沒找準音調，然后又停頓下來，似乎在斟酌著說些什么。

沐一春點了點頭，他的點頭是下意識的，現在他腦子里想的就是水里先前拉動浮漂的究竟是什么。魚？大魚？？？有那么大的力？沐一春也覺得恐怖。水底纏住繩線的又是什么？？？據沐一春所知，剛才落水救人之處是水庫的深水區域，足有一二百米深，水底都是淤泥或長期因積水沖刷岸邊形成的細沙，簡單點說，水庫就是將數山之間的沖地在沖底筑壩，蓄水成庫。不可能在這么深的深水水底有石山或樹枝枯木，即便是水中有樹木，那也是因蓄水上漲而淹沒樹木的一部分。既然沒有樹木和巖石……那么先前水下的“魚”在把浮漂和老翁拖進深水下面之后，繩線嘎然停止，巍然不動，這究竟是什么原因？？？

救人的時候來不及思考，這個時候閑了下來，大腦便飛速的運轉起來。沐一春琢磨，老翁肯定知道些什么，至少他知道這水庫里存在一種超乎常理的大魚，不然他不會采用這種超出常規的捕魚方式。

沐一春沒開口，他在等老翁說話。

“老爺爺，您感覺好些沒？”土拐打破了這個時候沉悶而又尷尬的局面，怯生生的問著老翁，臉上盡是一副擔憂的神情。

老翁露出艱難的一笑，點了點頭，花白的胡須顫抖了一下。

“您家住在哪里啊？”土拐又問。

“那，那座山的山凹處。”老翁抬手指了指右邊水庫分支邊的山嵐。此時水面上的霧紗已漸漸淡散，老翁所指之處的山嵐也若隱若現，水面一片寧靜，仿佛剛才水庫里發生的一幕都從未發生。

“老爺爺，您先前在船上是在捕魚嗎？？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魚鉤！還有，水里拉著浮漂亂竄的是魚還是怪物？”土拐噼里啪啦吐出他心里的疑惑，問老翁。

老翁嘆了嘆氣，仰面朝天，一臉蕭穆之態。

“是魚，鯰魚。”老翁停了停，然后說道。似乎在其內心，隱藏著一個滔天之秘。

“鯰魚？！”“魚？！”沐一春和土拐同時失聲問道。盡管沐一春在內心里猜測是魚，但當真被證實的時候卻依然流露出駭然之態。

“我也僅僅只是聽見一些傳言，說看見這水庫里有條大約五十來斤的鯰魚！但沒親眼得見，也就只當是傳言罷了，您今天在船上釣到的鯰魚……（這哪里是人釣魚啊？簡直就是魚釣人！）恐怕還不止五十斤吧？！！您怎知這水庫里有這么大的鯰魚？？”沐一春疑惑的問道。一個被方圓百里之人稱為怪胎的漁者，竟然不知道山后水庫里生長著巨大的鯰魚，這實在是有些荒唐。

“你知道這個深水區域下面有什么嗎？”老翁不答，反問沐一春。

沐一春搖了搖頭，這也是他極度困惑的事情。老翁越來越讓沐一春琢磨不透，仿佛老翁渾身是謎，一個有著無盡秘密的謎團。

“洞，深洞！”老翁自問自答，仿佛喃喃自語一般，神形槁木。

“深洞？！！”沐一春內心的震撼程度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任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水庫的深水里怎么會生出一個深洞來。土拐則像在聽一個神話故事，期待的老翁的敘說。

一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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