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神說，人一生會有三次愛情。

一次教會你愛人；

一次教會你刻骨銘心；

最后一次，才能天長地久細水長流。”

“難道就沒有人第一次就能天長地久嗎？”

“有倒是有，就是少得可憐。你奶奶我活了這么多年還沒有見過哩。甚至有些人一輩子連一次愛情也沒有過。”

“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人類太容易動感情，又太容易忘記。”

奶奶最近很喜歡在陽光好的日子里給我講故事，有時候是關于一些古老的神話，有時候是像今天這樣的，關于愛情的傳說。

可是在傳說里，真正相愛的人卻總是沒有好結局，所以比起傳說我更喜歡看童話故事，畢竟在童話故事的結尾，王子和公主總是過上了幸福而又快樂的生活。

“丫頭你這幾天收拾一下行李，我們要搬家了。”

“搬家？去哪里？現在這里不好嗎？”

可惜我的問題奶奶并沒有回答，她只是懶懶的望著太陽的方向，好像做了什么很重要的決定。

……

葉辭家旁邊新開了一家鐘表店，小小的鋪子里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擺放在店鋪門口那座立式西洋大鐘。每到整點，就會敲響和時間一樣數字的鐘聲。

店鋪老板是一個奇怪的女人，她總是盤著老式的發髻，穿一件深底色繡著金絲線的長旗袍，最可怕的是，進去她店里的顧客，再也沒有人看見他們出來過。

久而久之，大家都說這個女人是鬼。

去那家店鋪的人有命進去卻沒命出來。

南沙城下了整整一個月的雨，好像老天也會失戀一樣。

今天是高考后的第一天，葉辭背著她的行李剛到南沙城就被這場大雨困在了高鐵站。因為下雨的緣故，出租車生意格外好，平時到市里20塊錢的路程已經加到了60塊。就這樣，還不一定打得到車。

“小姑娘，你到哪里？去市里差一個人，上車不？”眼前的司機頭頂著一個白色塑料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問道。

“去香樟路那里多少錢？”葉辭剛說完就聽到司機撂下句不順路就沒影兒了。

……

這下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打到車。葉辭心里想著，把爸爸和媽媽的電話又輪流打了一遍……還是打不通。

沒辦法，只能繼續等了。

“誒，我聽到你也要去香樟路，馬上就會有車來接我和我奶奶。你需要幫助嗎？”

肩膀被人拍了拍，葉辭回頭看，是一個比她矮一個頭的女孩。眼前人的聲音軟軟糯糯，聽不出有不懷好意。女孩身邊站著一位中年女性，黑色的卷發長至腰間，大紅色的嘴唇看起來很危險，在這種大雨的天氣里還戴著一副墨鏡……呃，實在跟“奶奶”這個詞扯不上關系。

……

“走不走？車來了噢。”女孩用腳尖踢了踢葉辭，葉辭這才回過神來。

一輛墨綠色的mini停在面前，司機下了車，是個盤著老式發髻穿著旗袍的女人。

“奶奶”把行李箱遞給穿著旗袍的女人，自己熟練的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之前搭話的女孩看葉辭還是原地不動，也就沒有再管她，鉆進了后座。

等到穿著旗袍的女人安置好行李也坐好之后，葉辭看著還在下個不停的大雨，咬了咬牙，拉開了車門。

“謝謝你。”車子發動，鋼鐵把車內和外面的大雨隔開成兩個空間，葉辭向身邊的女孩道謝。

這個時候才細細打量她的長相，圓眼圓臉，側面看鼻子的弧度很好看，嘴唇上薄下厚，上嘴唇微微上翹，露出中間一點點兔子牙。

明明應該是讓人覺得甜美的長相，卻因為眼神里那一點奇怪的感覺讓人覺得疏離。

“怎么？你們不認識？”女司機稍帶驚訝的發問，“奶奶”取下墨鏡拿在手里，朝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小丫頭片子學人做好人好事呢，剛剛車站順手撿的。”說完便瞇起眼睛一副準備小憩的樣子。

女司機挑了挑眉，不再說話。

葉辭身邊的女孩也閉上眼睛，好像之前的旅途使她十分疲憊。沒有人說話，車內的氣氛有些尷尬，葉辭也干脆戴起耳機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

去市里的路程有點遠，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耳機里的各色嗓音或幽怨或迷離的唱著，葉辭也開始覺得有點困。

意識漸漸遠了，一些難過的事情反而清晰了起來。

高中畢業就等于有些人，再也不會見面。

而在這些“有些人”里面，只有一個名字，如鯁在喉。

不知道會不會再見，不知道故事會不會繼續，也不知道以后要怎樣，讓想念不那么猖狂。

就在葉辭要失去意識睡著這時候，突然車身一晃，身邊女孩整個栽倒在她的懷里。

“……

多少往事甜在心頭

夜雨逐花這景致令我憂愁

……”

耳機里音樂還在放，葉辭卻一動不敢動了。女孩好像真的經歷了太漫長的旅途太累太疲憊，就算倒在了她懷里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反而蜷縮成小小一團。

什么都沒有改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剛剛泛起的愁緒卻因為懷里的女孩消失的一干二凈了。

……

因為很快，葉辭的腿就麻掉了。

到香樟路的時候天色已晚，但慶幸的是雨停了。

女孩醒來發現自己睡在葉辭懷里的時候沒有一絲尷尬，十分理所當然。這讓已經準備了一大段話表示自己沒關系不用太有歉意的葉辭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到地方了，下車。”穿旗袍的女人推了推副駕駛睡著的“奶奶”，自己先一步下了車。

“奶奶”看了看立在店鋪門口的大鐘，撇了撇嘴：“這么多年了還是老樣子，一點新意也沒有。”

“維持老樣子你以為很容易？你是不知道現在租金貴的有多離譜！”穿旗袍的女人把行李重重砸在地上，以此發泄內心的不滿！

葉辭跟著她們下了車，背好自己的行李后發現停車這里恰巧就是自己家隔壁。心里嘀咕著這也太巧合了吧，不過太久沒回家，這家店是什么時候開起來的，記得以前是做水果生意啊……這個年代還有鐘表行嗎？

“你家離這遠嗎？”女孩漫不經心的問著，也不看一眼葉辭。

“我家就住香樟小區，喏，就這家店鋪隔壁。你看到那棟二層小樓了沒，你進小區門右拐我家就住那。”

“干嘛說那么詳細……好像我們還會再見面一樣。”女孩看著一本正經的葉辭，皺了皺眉，“不過再見面好像也還能接受。”

說完女孩就隨著她“奶奶”和那個穿著旗袍的女司機一起走進了店鋪里面，沒有人在意葉辭的去留。

真是奇怪的一伙人……葉辭剛還想喊住那個女孩問問她的名字，這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

“算了，下次見面我再問她吧。”

如果有下次的話。

“喂，爸，你和媽媽電話怎么打不通啊……我到小區門口了……沒淋濕……知道了知道了就到家了……考得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鐘表店老板端出兩杯熱騰騰的茶放在店內唯一一張銅腳的四方玻璃桌上，招呼著奶奶和女孩坐下。

“宋小九，你的茶我可不敢隨便亂喝。”聽到奶奶的話，女孩端著茶的手又放下了。

“你真是越活越小心。”被叫作宋小九的鐘表店老板斜了她一眼，自己回到柜臺前坐下了，“你從羅馬來這干嘛，還帶個丫頭？你不會干起了拐賣人口的勾當吧？還是組織終于打算找到人接我的班，讓我好好去養老了？雖然算算也快退休……”

奶奶復雜地盯著女孩，并沒有回答宋老板的話。宋老板發現沒人理她，翻了個白眼，識趣的沒有再出聲。

女孩被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解，還是沒忍住喉嚨里的干渴，淺淺抿了一口杯里的熱茶。這幾天一直在趕路沒有好好休息，女孩現在只想舒舒服服泡個澡然后沉沉的睡上一覺。

奶奶少有嚴肅地對女孩說：“我在這里不能久留，過幾天吧……過幾天我就回羅馬。以后，丫頭你就跟著宋老板一起在這里生活，也就是你面前這個陰沉沉的老女人。再也不要回羅馬，記住了，再也不要回去。”

“我呸，什么叫做陰沉沉的‘老女人’？！裴老八你再說一遍，什么叫作‘老女人’，我看著像嗎？我這張臉！就我這張臉！不說明星，當個網紅總綽綽有余了，你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睛已經只能拿來當擺件？我的意思是，你眼瞎了？！”

仍然沒有人理睬說了一大串話的宋老板。

可憐的宋老板。

女孩看了看奶奶口中陰沉沉的“老女人”，咽了咽口水，并不陰沉，反而很暴躁的樣子。

宋老板好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挽好的發髻突然炸開，黑色的發絲在沒有任何風力的情況下飄散在空中，店鋪里大大小小的鐘表都開始抖動甚至飛舞起來，伴隨著嘀嗒嘀嗒的走表聲，地面開始塌陷……就在這時門口的大立鐘發出了沉重的敲鐘聲……

“鐺鐺鐺……”

眼前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所有的場景都在極速的倒回，當最后一聲鐘響過之后……

女孩和裴八奶奶站在高鐵站的出租車等待區，外面是漫天的大雨。

而比女孩高一個頭的葉辭，正在小心打量著裴奶奶。

南沙城的雨天似乎很適合遇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