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醒來
- 魔芽
- 黑藍_路
- 2001字
- 2023-12-25 13:21:27
那必將是死亡的結(jié)束,它應(yīng)該因另一個我命運的改變而發(fā)生。
——作者
我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
那必將是死亡的結(jié)束,它應(yīng)該因另一個我命運的改變而發(fā)生。
“快醒醒,怎么在這里睡著了?”熟悉的聲音從夢中延續(xù)到現(xiàn)實,我睜開眼,一個不算高大的人影離我咫尺距離。
每當我不小心在村里出現(xiàn),村鄰們都會帶著恐懼躲避,雖然母親或者因為血脈的連接而覺察到異樣,往往投來關(guān)懷和憐憫的眼神,但也是不敢靠近我多些。我想喊她,想告訴她我就是……就是誰?兒時的自己正陪伴在她身邊,母親、家人甚至村里所有人都只會把我加倍確認為瘋子無疑了。再說我怎么能告訴他們,我就是她兒子長大后的模樣,那家人得會有多傷心難過啊!因此,我在家鄉(xiāng)孤獨的身影只有兒時的自己在不被發(fā)現(xiàn)時敢接近,敢和我無話不談。
第一次,我欣喜地發(fā)現(xiàn)母親離我那么近,不用站起來,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她微笑的臉上已經(jīng)被歲月刻畫的淺淺皺紋。
母親不再怕我了,我卻戰(zhàn)戰(zhàn)兢兢往后退縮,不敢喊她,害怕在那么近的距離中,母親發(fā)現(xiàn)這副蓬頭垢面、須發(fā)垂肩,只掛著縷縷破布為衣的枯骨包裹的是她剛剛離開去省城讀書的兒子。
“你哥昨晚打傳呼說你今天早上回來,難怪下午了也沒到,原是在這里睡著了,”母親說著,伸手拉我。
我遲疑地不敢把手伸過去,但意外地看到抬起的手上沒有了一直殘留的洗不掉的黑乎乎的污漬,套在手臂上的臟臟的破衣袖也成了白凈的襯衫袖子,低頭看,褲子和鞋子沒絲毫破損,我回手摸摸頭臉,臉上亂糟糟的胡須沒了,頭發(fā)也是短短的沒一點油膩。
“我……瘋子,不是了嗎?”突然的變化使我驚訝得語無倫次。
“瘋子?那個你從小老是偷偷見面的人嗎?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他的眼里總是透出溫暖的善意,我一直覺得他是失散太久的血脈相連的親人,以前你也和我一樣不相信他是瘋子的。自你去讀書之后,便再沒見到過他了,快三年了,估計多半是已經(jīng)死去。”
我沒敢告訴母親我口中所說的瘋子便是自己,但也似乎明白了那確實不是我,我再次抬起頭注視了好久,喊了一聲母親,隨即淚水瘋狂地滑落臉頰。
母親把我拉起來,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滿田地綠綠的秧苗占據(jù)了整個世界,公路像一條白色玉帶從這綠色間穿過,從村頭的坳口直到遠方山腳才消失不見。
我問母親這是在哪月。
“六月呀!”母親呵呵笑著回答,“聽你哥說你畢業(yè)這些日子過得不是很順當,不會連日子都過糊涂了吧!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擔(dān)心因為水廠押金被你弄沒有了,還連工資也沒領(lǐng)到一分,你爸會責(zé)罵你,才不敢回家,坐在這樹下睡著了?”
“六月?畢業(yè)?”
“你不是今年畢業(yè)嗎?”
“哦!我只是消失了很久……”但又似乎沒有消失。
母親的話使我想起來時間應(yīng)該是辭別了哥回老家的那天,“實在沒有辦法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老家吧!如果不想到省外的話!回去一段日子,等我這里有所好轉(zhuǎn),再回來重新好好找一份工作,”哥對我說的話清晰地重回腦海,隨著那歷歷往事翻滾成無盡的洶濤巨浪。
從早上辭別哥的住處,其間那漫長的經(jīng)歷似乎都縮短成了半日里發(fā)生的事情,也或許,我沒有遇到過賣書的老婆婆,他從來沒指引我回到過去,回到那修理廠學(xué)徒的日子,沒遇到過張葛他們,更沒帶他們來過家鄉(xiāng),也沒殺死過自己,不,那曲折的經(jīng)歷只是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而已,一切都只是夢,深沉、綿長。
父親對我糟糕的近況只字未提,也沒說起水廠押金的事情,在他臉上,半點責(zé)怪的神情也沒流露出來,他告訴母親我太累了,讓我好好休息,把情緒調(diào)整過來,再考慮生存和前途的問題。回鄉(xiāng)的日子,家里沒給我作任何安排,每天我都是在野外游蕩,坐在山間草地看書,聽鳥的鳴叫,片刻的寧靜,可以讓人暫時忘記所處的絕境,梳理被生活的無奈所麻木的神經(jīng)。我渴望變成無憂無慮的小孩,躺在童年時家鄉(xiāng)的后山的草地,信天翁從荊棘叢里猛然竄向天空,或許是因為過于急切,只在半空停留分秒,之后便又直直墜落下原處。一次次努力,一次次落到原處,然后又一次次失敗。這些日子,成了“我”在《留逝》里短暫回鄉(xiāng)的靈感源泉,牧童和炊煙都沒出現(xiàn)在黃昏的曠野,但依然是那白的云、灰的云、淺藍的云、淡青的云……
還是我一個人的時間,爸爸媽媽都不管我,大好時節(jié),年輕人們都忙著出門工作掙錢去了,村子上下出奇寧靜,成了頹廢青年的自由天地,孤獨無聊、完全不受打擾。我終還是回到了老家,帶著一事無成的遺憾和疲憊,它豈是這樣的幽深靜謐能夠消噬得了的。
作為荒野游蕩者的記憶,點點滴滴時刻在腦海里回響著絲毫未曾消失,我不知道他本就是我自己還是如母親所說,自我離開家鄉(xiāng)上學(xué)之后就再沒見到過他在村子周圍出沒,他是又游蕩去了哪里?還是在饑寒交迫的荒野死去了,村里沒人知道,也沒人去在意。帶著清晰的記憶,我尋找“自己”曾走過的早已物是人非的深谷險峻、高山叢林,還有那片依然未被人發(fā)現(xiàn)的竹海,被燒成廢墟的竹屋懶懶地倒在那荒蕪之地,似乎我還能想起來那是怎么會燒掉的,但那些經(jīng)歷不都是夢境么?我怏怏不樂地踏著晚霞余暉回到家里,父親和一個老伯正輕聲談著什么。
正是這個老伯的出現(xiàn)徹底打破了我耽于寧靜自然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