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無塵，雖然他現在是混跡江湖，身為天下第一莊的莊主，本應該是江湖人的草莽作風，但是日常行為細節總是透著風雅之意，那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紫宸知道無塵的身份遠遠不止這般簡單，只是他不說，紫宸也不愿意違背他的意愿去查。

見男子忽然陷入沉思，嘴角還含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秋牡丹驚訝一瞬，唇角含笑，“紫宸公子？”

意識到自己的思維不知不覺又跑到無塵身上去了，紫宸簡直想要罵娘，他干咳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下去，淡淡道：“抱歉，一時失神。”

秋牡丹笑了笑，“公子嚴重了，此般無礙的。”她能明顯地感覺到這位長得比她還美還妖孽的男子并不是如同他自己說的那般是來見識一下第一花魁的風采的。

因為從她一進門開始，除了第一眼的打量，紫宸的眼睛里再也沒有過她的影子。若是換了別的男人這般待她，秋牡丹定是不悅，可是這人是紫宸，她便不那么認為了。

這人為的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才情，更不是她的名聲。到底是為什么秋牡丹雖然不知道，但是紫宸眉心眼底的煩躁糾結她卻是看在眼里的。

“紫宸公子，冒昧問一句，您今日前來，真的是為了秋牡丹？”

她雖然用的‘冒昧’二字，可是語氣到神色里都不見半分冒昧，反而是自信使然，淡然自若，仿佛是不怕他的責怪。

紫宸倒是失笑了，這個晚香樓也不知道是誰在做后臺，這里的人個個淡然自信，似乎絲毫不怕客人找茬鬧事的樣子。

或許，這也是京城第一青樓的特色吧！

他笑容淡了些，忽然就失了興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秋牡丹坦然笑笑，目光掃地丫鬟抱來了紫玉琴，她起身去了撫琴臺前坐著，燃了香，沖紫宸嫣然一笑，“公子有心事，秋牡丹不能為公子解憂，唯有撫琴一曲，聊以慰藉，希望紫宸公子不要嫌棄。”

京城第一花魁善琴，千金難得一曲，這個紫宸在來之前便已經知道了些。他未曾要求秋牡丹撫琴，她卻在見到他砸碎了桌角之后便自覺去吩咐了丫鬟拿琴過來，但是卻也沒有當場說穿。掐著時間在丫鬟進來之前戳破他有心事的問題，再順理成章地撫琴安撫。

這樣的女子，步步自信又謹慎，八面玲瓏，當真了不得。

“牡丹姑娘蕙質蘭心，紫宸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紫宸斂起眉眼，靠在椅子上，輕輕點頭，已然擺出了認真聆聽的架勢。

秋牡丹沒有說話，阿諛奉承的話她聽得多了，真的夸獎還是假的哄騙她還是分得出來的。她的小把戲和小心思在紫宸面前無所遁形，這也是在預料之中，只要她沒有惡意，結果不會太差。

“如此，秋牡丹便獻丑了。”

女子話音剛落，指尖便輕輕撥動，轉弦三兩聲，似乎是空谷之中驚雷咋起，惹人注目。又是弦弦演繹聲聲脆，如女子俯首訴說心中事；女子低眉信手續續彈，指尖風情勝良辰。纖纖玉指轉弦間，輕攏慢捻抹復挑。一時嘈嘈如急雨，聞之心中如浪襲；一時切切如私語，觀之神色漸復平。

紫宸初始還無意識地蹙起眉心，后來竟然在琴聲中找到安寧之意，心中即使浮躁，這一刻竟然能尋得片刻安寧。

曲終收撥，秋牡丹手指覆在琴弦之上，等待音調消失，這才抬頭看著恍然出神的紫宸，眉眼如畫，此刻低頭沉思的模樣，仿佛云端之上的仙人。

秋牡丹眼神一頓，意識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會為一男子的美色所迷，不禁失笑。她整理了一番衣裳，放好琴，滅了香爐，步步穩妥，不緊不慢。

等到一切都做完了，她才步履翩然地回到桌前，也不在乎紫宸此時也沒有出聲給予任何一句或真或假的贊美。

他此時怔愣沉浸的反應就是對她的琴聲最好的認可和贊賞……

紫宸回過神來，耳邊琴聲已經停歇，而那撫琴之人已經恬淡地坐下來，自斟自酌，“牡丹姑娘……你可有心上人？”

糾結許久，紫宸終于還是問出口來，也許是一時沖動，也許是面對陌生人他才不會有那么多顧忌和難以啟齒。

秋牡丹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詫異地看了紫宸一眼，很難想象是什么樣的女子竟然能讓眼前出色的男子刮目相看，甚至柔腸白結。

秋牡丹輕輕一笑，卻并不會讓紫宸有任何的壓力，反而更加輕松了些，仿佛是在和友人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心上人自然是有過的。”她話語淡然，似乎含著憂傷，沒有刻意掩飾，可是轉瞬即逝。但也是這樣的坦白又直率的表現和態度讓紫宸徹底放下了心中的煩雜念頭，決定要好好同這個不過一面之緣的女子說說他心底的感覺。

他到現在才恍然覺得自己和紫蘇多年的青梅竹馬似乎不同于愛情，否則，為何對于無塵突如其來的感情，熱烈得讓他不知所措？

秋牡丹見他神色有些松懈下來，似乎要有一吐苦水的意味，便笑著道：“自古以來，情之一字，最是擾人，紫宸公子可是為了心上人煩憂？”

紫宸愣了愣，脫口而出，“什么才叫‘情’呢？”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為自己和紫蘇是真情，青梅竹馬的時光，父母師父的首肯，很早以前，紫宸已經將紫蘇視作自己未來娘子的人選。

直到遇到無塵，好似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的感覺發生了些變化，他才恍然意識到，也許，在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從未真正明白過何為真情？

秋牡丹也是怔愣一瞬，想著原來這人還是處于感情的懵懂階段，不過轉念一想，按照他的條件，怕是很少有人能夠讓他動心，到現在才開竅也不足為奇了。

“每個人對感情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對于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做起了知心姐姐這一件事，秋牡丹有些無奈，不過對面坐的是個妖孽男子，賞心悅目，她倒是樂意為之。

古人有云，食色，性也。

慣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