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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溫疫論
  • 吳又可
  • 4920字
  • 2015-12-27 00:37:32

原病

病疫之由,昔以為非其時有其氣,春應溫而反大寒,夏應熱而反大涼,秋應涼而反大熱,冬應因風雨陰晴,稍為損益,假令秋熱必多晴,春寒因多雨,較之亦天地之常事,未必多疫也。

傷寒與中暑,感天地之常氣,疫者感天地之癘氣,在歲有多寡;在方隅有濃薄;在四時有盛衰。此氣之來,無論老少強弱,觸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則其所客,內不在臟腑,外不在經絡,舍于伏脊之內,去表不遠,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為半表半里,即《針經》所謂橫連膜原是也。胃為十二經之海,十二經皆都會于胃,故胃氣能敷布于十二經中,而榮養百骸,毫發之間,彌所不貫。凡邪在經為表,在胃為里,今邪在膜原者,正當經胃交關之所,故為如折;如浮越于陽明,則有目痛、眉棱骨痛、鼻干;如浮越于少陽,則有脅痛、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大概述之,邪越太陽居多,陽明次之,少陽又其次也。邪之所著,有天受,有傳染,所感雖殊,其病則一。凡人口鼻之氣,通乎天氣,本氣充滿,邪不易入,本氣適逢虧欠,呼吸之間,外邪因而乘之。昔有三人,冒霧早行,空腹者死,飲酒者病,飽食者不病。疫邪所著,又何異耶?若其年氣來盛厲,不論強弱,正氣稍衰者,觸之即病,則又不拘于此矣。其感之深者,中而即發;感之淺者,邪不勝正,未能頓發,或遇饑飽勞碌,憂思氣怒,正氣被傷,邪氣始得張溢,營衛營運之機,乃為之阻,吾身之陽氣,因而屈曲,故為病熱。其始也,格陽于內,不及于表,故先凜凜惡寒,甚則四肢厥逆。陽氣漸積,郁極而通,則厥回而中外皆熱。至是但熱而不惡寒者,因其陽氣之周也。此際應有汗,或反無汗者,存乎邪結之輕重也。即便有汗,乃肌表之汗。若外感在經之邪,一汗而解。今邪在半表半里,表雖有汗,徒損真氣,邪氣深伏,何能得解?必俟其伏邪漸退,表氣潛行于內,乃作大戰,精氣自內由膜中以達表,振戰止而復熱,此時表里相通,故大汗淋漓,衣被濕透,邪從汗解,此名戰汗。

當即脈靜身涼,神清氣爽,劃然而愈。然有自汗而解者,但出表為順,即不藥亦自愈也。伏邪未退,所有之汗,止得衛氣漸通,熱亦暫減,超時復熱。午后潮熱者,至是郁甚,陽氣與時消息也,自后加熱而不惡寒者,陽氣之積也。其惡寒或微或甚,因其人之陽氣盛衰也;其發熱或久或不久,或晝夜純熱,或黎明稍減,因其感邪之輕重也。疫邪與瘧仿佛,但瘧不傳胃,惟疫乃傳胃。始則皆先凜凜惡寒,既而發熱,又非若傷寒發熱而兼惡寒也。至于伏邪動作,方有變證其變或從外解,或從內陷。從外解者順,從內陷者逆。更有表里先后不同:有先表而后里者,有先里而后表者,有但表而不里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表里偏勝者,有表里分傳者,有表而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有表里分傳而又分傳者。從外解者,或發斑,或戰汗、狂汗、自汗、盜汗;從內陷者,胸膈痞悶,心下脹滿,或腹中痛,或燥結便秘,或熱結旁流,或協熱下利,或嘔吐、惡心、譫語、舌黃、舌黑、苔刺等證。因證而知變,因變而知治。此言其大略,詳見脈證治法諸條。

溫疫初起

溫疫初起,先憎寒而后發熱,日后但熱而無憎寒也。初得之二三日,其脈不浮不沉而數,晝夜發熱,日晡益甚,頭疼身痛。其時邪在伏脊之前,腸胃之后,雖有頭疼身痛,此邪熱浮越于經,不可認為傷寒表證,輒用麻黃桂枝之類強發其汗。此邪不在經,汗之徒傷表氣,熱亦不減。又不可下,此邪不在里,下之徒傷胃氣,其渴愈甚。宜達原飲。

達原飲檳榔(二錢) 濃樸(一錢) 草果仁(五分) 知母(一錢) 芍藥(一錢) 黃芩(一錢) 甘草(五分)上用水二鐘,煎八分,午后溫服。

按:檳榔能消能磨,除伏邪,為疏利之藥,又除嶺南瘴氣;濃樸破戾氣所結;草果辛烈氣雄,除伏邪盤踞;三味協力,直達其巢穴,使邪氣潰敗,速離膜原,是以為達原也。熱傷津液,加知母以滋陰;熱傷營血,加白芍以和血;黃芩清燥熱之余;甘草為和中之用;以后四味,不過調和之劑,如渴與飲,非拔病之藥也。凡疫邪游溢諸經,當隨經引用,以助升泄,如脅痛、耳聾、寒熱、嘔而口苦,此邪熱溢于少陽經也,本方加柴胡一錢;如腰背項痛,此邪熱溢于太陽經也,本方加羌活一錢;如目痛、眉棱骨痛、眼眶痛、鼻干不眠,此邪熱溢于陽明經也,本方加干葛一錢。證有遲速輕重不等,藥有多寡緩急之分,務在臨時斟酌,所定分兩,大略而已,不可執滯。間有感之輕者,舌上白苔亦薄,熱亦不甚,而無數脈,其不傳里者,一二劑自解,稍重者,必從汗解,如不能汗,乃邪氣盤踞于膜原,內外隔絕,表氣不能通于內,里氣不能達于外,不可強汗?;蛘咭娂影l散之藥,便欲求汗,誤用衣被壅遏,或將湯火熨蒸,甚非法也。然表里隔絕,此時無游溢之邪在經,三陽加法不必用,宜照本方可也。感之重者,舌上苔如積粉,滿布無隙,服湯后不從汗解,而從內陷者,舌根先黃,漸至中央,邪漸入胃,此三消飲證。若脈長洪而數,大汗多渴,此邪氣適離膜原,欲表未表,此白虎湯證。

如舌上純黃色,兼之里證,為邪已入胃,此又承氣湯證也。有二三日即潰而離膜原者,有半月十數日不傳者,有初得之四五日,淹淹攝攝,五六日后陡然勢張者。凡元氣勝者毒易傳化,元氣薄者邪不易化,即不易傳。設遇他病久虧,適又染疫能感不能化,安望其傳?不傳則邪不去,邪不去則病不瘳,延纏日久,愈沉愈伏,多致不起,時師誤認怯證,日進參 ,愈壅愈固,不死不休也。

傳變不常

疫邪為病,有從戰汗而解者;有從自汗、盜汗、狂汗而解者;有無汗竟傳入胃者;有自汗淋漓,熱渴反甚,終得戰汗方解者;有胃氣壅郁,必因下乃得戰汗而解者;有表以汗解,里有余邪,不因他故,越三五日前證復發者;有發黃因下而愈者;有發黃因下而斑出者;有竟從發斑而愈者;有里證急,雖有斑,非下不愈者。此雖傳變不常,亦疫之常變也。有局外之變者,男子適逢淫欲,或向來下元空虛,邪熱乘虛陷于下焦,氣道不施,以致小便閉塞,小腹脹滿,每至夜即發熱,以導赤散、五苓、五皮之類,分毫不效,得大承氣一服,小便如注而愈者。或宿有他病,一隅之虧,邪乘宿昔所損而傳者,如失血崩帶,經水適來適斷,心痛疝氣,痰火喘急,凡此皆非常變,大抵邪行如水,惟注者受之,傳變不常,皆因人而使,蓋因疫而發舊病,治法無論某經某病,但治其疫,而舊病自愈。

急證急攻

溫疫發熱一二日,舌上白苔如積粉,早服達原飲一劑,午前舌變黃色,隨現胸膈滿痛,大渴煩躁,此伏邪即潰,邪毒傳胃也。前方加大黃下之,煩渴少減,熱去六七,午后復加煩躁發熱,通舌變黑生刺,鼻如煙煤,此邪毒最重,復瘀到胃,急投大承氣湯。傍晚大下,至夜半熱退,次早鼻黑苔刺如失。此一日之間,而有三變,數日之法,一日行之。因其毒甚,傳變亦速,用藥不得不緊。設此證不服藥,或投緩劑,羈遲二三日,必死。設不死,服藥亦無及矣。嘗見溫疫二三日即斃者,乃其類也。

表里分傳

溫疫舌上白苔者,邪在膜原也。舌根漸黃至中央,乃邪漸入胃。設有三陽現證,用達原飲三陽加法。因有里證,復加大黃,名三消飲。三消者,消內消外消不內外也。此治疫之全劑,以毒邪表里分傳,膜原尚有余結者宜之。

三消飲檳榔 草果 濃樸 白芍 甘草 知母 黃芩 大黃 葛根 羌活 柴胡 姜、棗煎服。

熱邪散漫

溫疫脈長洪而數,大渴復大汗,通身發熱,宜白虎湯。

白虎湯石膏(一兩) 知母(五錢) 甘草(五錢) 炒米(一撮)加姜煎服。

按:白虎湯辛涼發散之劑,清肅肌表氣分藥也。蓋毒邪已潰,中結漸開,邪氣分離膜原,尚未出表,然內外之氣已通,故多汗,脈長洪而數。白虎辛涼解散,服之或戰汗,或自汗而解。若溫疫初起,脈雖數未至洪大,其時邪氣盤踞于膜原,宜達原飲。誤用白虎,既無破結之能,但求清熱,是猶揚湯止沸也。若邪已入胃,非承氣不愈,誤用白虎,既無逐邪之能,徒以剛悍而伐胃氣,反抑邪毒,致脈不行,因而細小。又認陽證得陰脈,妄言不治,醫見脈微欲絕,益不敢議下,日惟雜進寒涼,以為穩當,愈投愈危,至死無悔。此當急投承氣緩緩下之,六脈自復。

內壅不汗

邪發于半表半里,一定之法也。至于傳變,或出表,或入里,或表里分傳,醫見有表復有里,乃引經論,先解其表,乃攻其里,此大謬也。嘗見以大劑麻黃連進,一毫無汗,轉見煩躁者何耶?蓋發汗之理,自內由中以達表。今里氣結滯,陽氣不能敷布于外,即四肢未免厥逆,又安能氣液蒸蒸以達表?譬如縛足之鳥,乃欲飛升,其可得乎?蓋鳥之將飛,其身必伏,先足縱而后揚翅,方得升舉,此與戰汗之義同。又如水注,閉其后竅,則前竅不能涓滴,與發汗之義同。凡見表里分傳之證,務宜承氣先通其里,里氣一通,不待發散,多有自能汗解。

下后脈浮

里證下后,脈浮而微數,身微熱,神思或不爽,此邪熱浮于肌表,里無壅滯也。

雖無汗,宜白虎湯,邪從汗解。若大下后或數下后,脈空浮而數,按之豁然如無,宜白虎湯加人參,覆杯則汗解。下后脈浮而數,原當汗解,遷延五六日脈證不改,仍不得汗者,以其人或自利經久,或素有他病先虧,或本病日久不痊,或反復數下,以致周身血液枯涸,故不得汗,白虎辛涼除肌表散漫之熱邪,加人參以助周身之血液,于是經絡潤澤,元氣鼓舞,腠理開發,故得汗解。

下后脈復沉

里證脈沉而數,下后脈浮者,當得汗解。今不得汗,后二三日,脈復沉者,膜原余邪復瘀到胃也,宜更下之。更下后,脈再浮者,仍當汗解,宜白虎湯。

邪氣復聚

里證下后,脈不浮,煩渴減,身熱退,越四五日復發熱者,此非關飲食勞復,乃膜原尚有余邪隱匿,因而復發,此必然之理。不知者每每歸咎于病患,誤也。宜再下之即愈。但當少與,慎勿過劑,以邪氣微也。

下后身反熱

應下之證,下后當脈靜身涼,今反發熱者,此內結開,正氣通,郁陽暴伸也。即如爐中伏火,撥開雖焰,不久自息,此與下后脈反數義同。若溫疫將發,原當日漸加熱,胃本無邪,誤用承氣,更加發熱,實非承氣使然,乃邪氣方張,分內之熱也。但嫌下早之誤,徒傷胃氣耳。日后傳胃,再當下之。又有藥煩者,與此懸絕,詳載本條。

下后脈反數

應下失下,口燥舌干而渴,身反熱減,四肢時厥,欲得近火壅被,此陽氣伏也。

既下厥回,去爐減被,脈大而加數,舌上生津,不思水飲,此里邪去,郁陽暴伸也,宜柴胡清燥湯去花粉、知母,加葛根,隨其性而升泄之。此證類近白虎,但熱渴既除,又非白虎所宜也。

因證數攻

溫疫下后二三日,或一二日,舌上復生苔刺,邪未盡也。再下之,苔刺雖未去,已無鋒芒而軟,然熱渴未除,更下之,熱渴減,苔刺脫,日后更復熱,又生苔刺,更宜下之。余里周因之者,患疫月余,苔刺凡三換,計服大黃二十兩,始得熱不復作,其余脈證方退也。所以凡下不以數計,有是證則投是藥,醫家見理不透,經歷未到,中道生疑,往往遇此證,反致耽擱。但其中有間日一下者,有應連下三四日者,有應連下二日間一日者,其中寬緩之間,有應用柴胡清燥湯者,有應用犀角地黃湯者。至投承氣,某日應多與,某日應少與,其間不能得法,亦足以誤事,此非可以言傳,貴乎臨時斟酌。

朱海疇者,年四十五歲,患疫得下證,四肢不舉,身臥如塑,目閉口張,舌上苔刺,問其所苦不能答,因問其子,兩三日所服何藥?云進承氣湯三劑,每劑投大黃兩許不效,更無他策,惟待日而已,但不忍坐視,更祈一診。余診得脈尚有神,下證悉具,藥淺病深也。先投大黃一兩五錢,目有時而小動,再投,舌刺無芒,口漸開能言。三劑舌苔少去,神思稍爽。

四日服柴胡清燥湯,五日復生芒刺,煩熱又加,再下之。七日又投承氣養榮湯,熱少退。八日仍用大承氣,肢體自能少動。計半月,共服大黃十二兩而愈。又數日,始進糜粥,調理兩月平復。凡治千人,所遇此等,不過三四人而已,姑存案以備參酌耳。

病愈結存

溫疫下后,脈證俱平,腹中有塊,按之則疼,自覺有所阻而膨悶,或時有升降之氣,往來不利,常作蛙聲,此邪氣已盡,其宿結尚未除也,此不可攻。攻之徒損元氣,氣虛益不能傳送,終無補于治結,須飲食漸進,胃氣稍復,津液流通,自能潤下也。嘗遇病愈后食粥半月,結塊方下,堅黑如石。

下格

溫疫愈后,脈證俱平,大便二三旬不行,時時作嘔,飲食不進,雖少與湯水,嘔吐愈加,此為下格。然下既不通,必返于上。設誤認翻胃,乃與牛黃、狗寶,及誤作寒氣,而以藿香、丁香、二陳之類,誤也。宜調胃承氣熱服,頓下宿結及溏糞、粘膠惡物,臭不可當者,嘔吐立止。所謂欲求南風,須開北牖是也。嘔止慎勿驟補,若少與參 ,則下焦復閉,嘔吐仍作也。此與病愈結存仿佛,彼則妙在往來蛙聲一證,故不嘔而能食??梢姾晾逯?,遂有千里之異。按二者大便俱閉,脈靜身涼,一安一危者,在乎氣通氣塞之間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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