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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古竹序
  • 作家hkkACn
  • 2629字
  • 2025-08-27 19:59:52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阮惟筠便在丫鬟的伺候下起身梳妝。

昨夜褚契聲并未回新房,她獨自睡下,鼻尖卻始終縈繞著那若有似無的冷檀香。

“夫人,該去給老夫人和各位老爺夫人敬茶了。”陪嫁丫鬟疏月輕聲提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褚家如今也算是高門顯赫,規(guī)矩大,新婦第一日的表現(xiàn)至關(guān)重要。

阮惟筠頷首,換上昨日就已備好的正裝。一身海棠紅繡金百蝶穿花襦裙,既不失新婦的喜慶,又不過分招搖。發(fā)髻綰得一絲不茍,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儀態(tài)端方,恰合她翰林小姐出身與褚家主母的身份。

她到正廳時,褚家主要成員已基本到齊。

上首坐著褚家老夫人,褚契聲的祖母,一身赭石色萬字紋錦緞褙子,面容嚴肅,眼神銳利,手中捻著一串光滑的佛珠,卻無多少慈和之氣。

老夫人左下首的第一個位置空著,設(shè)著一張紫檀木香案,供奉著一方黑沉沉的牌位,上面赫然刻著“顯考褚公諱明遠府君之靈位”。

右下首的位置空著,應(yīng)該是屬于那位長年閉門不出的大夫人,也就是褚契聲的母親。

據(jù)父親說,褚家老爺數(shù)年前因積勞成疾,撒手人寰;大夫人經(jīng)此一事便纏綿病榻,這么些年也不再參與任何聚會,只是不曾想,連親生兒子的婚禮都不曾露面。阮惟筠心想著,視線緩緩下移。

下首左右分別坐著褚契聲的二叔褚明德、二嬸王氏,這王氏娘家與楚王李璋玨母族有些遠親,故常暗自攀附……三叔褚明遠、三嬸趙氏———趙氏兄長在工部任職,屬魏王派系。這些底細阮惟筠早在進褚家時便打探清楚了。還有幾位年紀不一的堂兄弟姐妹。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毫不掩飾的打量與比較。

褚契聲并未就坐,而是身姿挺拔地立于老夫人身側(cè)稍靠后的位置。他換下了昨日的喜袍,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唯有領(lǐng)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繁復的纏枝紋,正是四品文官的制式。

他正微微側(cè)首聽身旁一位管家模樣的人低聲稟報著什么,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神情專注,仿佛即將進行的家禮遠不及他手中事務(wù)重要。

阮惟筠垂眸,穩(wěn)步上前。早有丫鬟備好蒲團和茶盞。

她率先跪在老夫人面前,從丫鬟手中接過赤金盞,雙手奉上,聲音清越柔和:“孫媳阮氏,給祖母敬茶,愿祖母福壽安康。”

老夫人并未立刻去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廳內(nèi)安靜得落針可聞。

“嗯,起來吧。”半晌,老夫人才緩緩開口,接過茶盞,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既入了褚家的門,往后當謹守婦道,襄助夫君,開枝散葉,莫要辱沒了褚家門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媳謹記祖母教誨。”阮惟筠恭順應(yīng)下,舉止無可挑剔。

接著,她并未起身,而是由丫鬟引導,轉(zhuǎn)向那方冰冷的牌位,再次鄭重跪下,奉上第二盞茶,朗聲道:“兒媳阮氏,給父親大人敬茶。”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帶著十足的敬重。

這一刻,廳內(nèi)眾人的呼吸似乎都滯了一瞬。老夫人的嘴角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些。褚契聲捻著公文邊角的指尖也停頓了片刻,終是未曾抬眼。

禮數(shù)周全,無可指摘。

接著是二叔二嬸、三叔三嬸。敬到二嬸時,變故突生。

阮惟筠剛將茶盞遞出,王氏笑著伸手來接,不知怎地,那茶盞竟猛地一傾,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在阮惟筠手上!

電光火石間,阮惟筠手腕極細微地一旋一托,竟似無意般用指尖穩(wěn)住了杯底,同時借著起身的動作向后略退半分。幾滴茶水濺出,落在蒲團上,并未燙到她分毫。

“哎呦!瞧我這笨手笨腳的!”王氏掩口驚呼,眼底卻閃過一絲未能得逞的訝異和失望,“侄媳婦沒燙著吧?真是對不住,定是見新媳婦太標致,看呆了眼。”

阮惟筠神色不變,甚至唇邊還帶著溫婉的淺笑:“二嬸言重了,是惟筠手滑了,驚著二嬸了。”

看似一直垂眸專注于公務(wù)的褚契聲,不知何時已停止了輕叩桌面的動作,心下冷笑,二房那點攀附楚王門路的心思,他豈會不知,平日懶得理會,但敲打到自家院內(nèi)人頭上,便是越界。

他并未抬頭,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廳內(nèi)細微的私語:“二嬸年紀大了,手腳不便,往后這等端茶遞水的事,讓丫鬟來做便是,免得失了體面。”

王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一陣青白。

褚契聲說完,這才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先是在阮惟筠依舊平穩(wěn)端持著空托盤的手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轉(zhuǎn)向老夫人,語氣恢復平淡:“祖母,孫兒前朝還有事,陛下今日或許召見,不便久留。”

老夫人顯然深知這個孫子在家族和朝中的地位,立刻道:“正事要緊,快去罷。”

褚契聲起身,略一頷首,便朝外走去。經(jīng)過阮惟筠身邊時,腳步未有片刻停頓,只留下一番話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夫人初來,不熟悉府中路徑,回頭讓周管家將府中規(guī)制、各房人員名冊送至你房中,仔細研讀,莫要再出今日紕漏。”

阮惟筠垂首應(yīng)道:“是,夫君。”

褚契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才稍稍散去。廳內(nèi)眾人神色各異,再看阮惟筠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忌憚。

敬茶繼續(xù),再無波瀾。

阮惟筠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如明鏡。這褚家,果然如父親隱約透露的那般水深。而她那夫君褚契聲,位高權(quán)重,心思難測,在家族中說一不二,將她視為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挑釁,卻也……并無多少溫情。

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廳外,庭院中植著幾竿翠竹,隨風輕曳,不由得令她想起妝奩中那枚刻著字的舊竹簡。那“序”字筆鋒凌厲,卻收得溫柔,與這褚府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表面規(guī)矩井然,內(nèi)里卻暗潮洶涌。再說這褚契聲,看似芝蘭玉樹、秩序凜然,實則心思難測,冷漠深沉。

敬茶風波平息,阮惟筠回到名為“聽竹苑”的院落,這是褚契聲的居所,也是她今后在褚府的方寸天地。院落軒敞,陳設(shè)精雅,一應(yīng)物件皆價值不菲,卻也透著一股無人久居的冷清氣。

陪嫁丫鬟疏月一邊為她卸下釵環(huán),一邊忍不住低聲道:“小姐,方才真是嚇死奴婢了,那二夫人分明是故意的!還有姑爺他……”

話還未完,管家周伯便帶著兩名小廝抬著一個沉重的樟木箱子進來,恭敬道:“夫人,這是大人吩咐送來的府中規(guī)制明細、各房人員名冊、近年的賬目概要,以及……一些往來禮單。大人請您仔細過目,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隨時詢問老奴。”

阮惟筠看著那滿滿一箱的卷宗冊簿,心中了然。這既是褚契聲方才所說的“熟悉規(guī)制”,也是一項試探,試探她的能力與耐心,或許更藏著些她暫未可知的深意。

“有勞周管家。”她頷首,語氣溫和卻自帶主母威儀,“放置書房即可。”

接下來的日子,阮惟筠便沉浸于這些賬冊名目之中。她心思縝密,加之在娘家時便協(xié)助母親管理過中饋,處理起來并不十分吃力。偶爾發(fā)現(xiàn)幾處賬目上的模糊之處或用人安排上的蹊蹺,她并不聲張,只默默用朱筆在一旁空白箋紙上記下細小的批注,心下存疑。

褚契聲果真極其忙碌,常常是阮惟筠已熄燈歇下,他才回府,翌日天未亮便又離去。兩人同住一院,卻難得打上照面,仿佛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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