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鐵匠鋪的機遇
- 長生:打鐵證道
- 土豆瞌睡了
- 4094字
- 2025-08-27 22:40:50
懷里揣著個“活祖宗”,林長生感覺肩膀上的擔子更沉了。他看著破碗里省下的最后小半個粗糧饃饃,又看看旁邊那個安靜趴在枯草上的墨黑色龜殼,愁得直嘬牙花子。
“龜大爺,您老胃口是真好……”他嘟囔著,掰下指甲蓋大的一小塊饃芯,小心地捻成糊糊,輕輕涂抹在那個小小的洞口邊緣。這幾天下來,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這位“大爺”的“進食”速度變快了,那點糊糊消失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
做完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把龜殼揣回懷里最貼身的位置,冰涼而沉甸甸的觸感緊貼著皮膚。肚子里卻空落落地叫喚著,提醒他今天的“口糧份額”已經喂了龜,自己還餓著。
“不行,得想辦法開源!”林長生揉著癟癟的肚子,眼神變得堅定。光靠撿煤矸石換饃饃,自己都吃不飽,更別提養活一個明顯胃口越來越大的“金手指”了。他必須找份更穩定、收入更好的活計!
黑水鎮的街道依舊喧囂。林長生穿梭在人群里,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家店鋪的門口,尋找著任何可能招人的告示或者動靜。碼頭扛包的壯漢們揮汗如雨,飯館跑堂的伙計腳不沾地,但這些地方,他昨天已經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他有些沮喪地路過鎮西頭張記鐵匠鋪時,一陣暴躁的吼罵聲猛地從里面傳出來,穿透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廢物!都是廢物!拉個風箱都嫌累?老子當年學徒的時候,一天拉八個時辰!肩膀磨掉一層皮都沒吭過一聲!”
“跑?跑你娘的!這點苦都吃不了,活該一輩子當叫花子!”
“人呢?還有沒有喘氣的?趕緊給老子滾過來拉風箱!爐子要涼了!”
是張麻子!那聲音洪亮、粗糲,充滿了被手下撂挑子的狂怒。
林長生的腳步猛地頓住!
拉風箱?
他腦子里“叮”地一聲,仿佛點亮了一盞燈!昨天去賣煤矸石的時候,他親眼見過那巨大的風箱,也見過那個累得臉色發白、渾身濕透的學徒工。那活兒確實辛苦,需要不停地推拉,給爐子鼓風,保持高溫,一刻也不能停歇。難怪原來的幫工跑了。
但!
這對林長生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拉風箱……這可是技術活!”他眼睛瞬間亮了,心臟砰砰直跳。“在鐵匠鋪干活,雖然累,但好歹是門手藝!而且是核心崗位!能近距離看打鐵!說不定還能偷師!最重要的是——管飯!”
“一頓飯!干了!”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一頓實實在在的飽飯!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工錢?不給工錢都行!有了穩定飯食,他才能養得起自己,才能有余力供養懷里那位“龜大爺”,才能有時間和精力去琢磨那“共享生命”的可能性!
機會就在眼前,稍縱即逝!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因為饑餓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猛地轉身,大步沖進了鐵匠鋪!
鋪子里熱浪滾滾,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汗味、焦炭味和鐵腥氣。爐火正旺,映得張麻子那張坑坑洼洼、滿是汗水和煤灰的臉一片通紅。他正叉著腰,對著空蕩蕩的風箱位置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張師傅!”林長生鼓足勇氣,聲音洪亮地喊了一嗓子,甚至蓋過了爐火的呼呼聲。
張麻子的罵聲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三角眼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看到是昨天那個賣煤矸石的瘦小子,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又是你小子?”張麻子上下打量著林長生那單薄得像紙片的身板,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像在評估一塊不成器的廢鐵。“滾一邊去!沒看老子這兒正煩著呢?想打農具明天再來!”
“張師傅!我不是來打農具的!”林長生挺直了腰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我聽見您缺人拉風箱!我來!”
“你?”張麻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下巴朝那巨大的、幾乎有半人高的風箱努了努,“就你這小身板?一陣風都能吹跑了吧?拉風箱?你拉得動嗎?別風箱沒拉動,倒把自己胳膊拽折了!”
他指著風箱那粗壯的拉桿:“看見沒?這玩意兒,沒一把子死力氣,玩不轉!之前那小子比你壯實一圈,都累跑了!你?哼,趁早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林長生被張麻子毫不留情的奚落刺得臉上火辣辣的,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退縮。他迎著張麻子那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張師傅,我力氣是不大,但我能吃苦!我吃得少,干得多!您讓我試試!就今天!要是干不下來,耽誤了您功夫,我立馬走人!一個銅板不要您的!”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關鍵的誘餌:“我……我只要管一頓飯!管飽就行!”說到“管飽”兩個字時,他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胃袋也配合地發出一陣清晰的咕嚕聲。
這話一出,張麻子臉上的鄙夷之色稍微頓了一下。他重新瞇起眼睛,像鷹隼一樣再次打量起林長生。那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他骨頭縫都看穿。
管一頓飯?不要工錢?
張麻子看著眼前這個餓得面黃肌瘦、眼神卻異常倔強的小子,又看了看爐膛里因為風力不足而略顯暗淡的火苗。今天要打的幾件急件可耽誤不得。
“嘖……”張麻子煩躁地抓了抓油膩的頭發,看著林長生那副豁出去的樣子,再看看空蕩蕩的風箱位置,最終,那股缺人手、怕耽誤事的焦慮壓倒了嫌棄。“行!小子,話是你自己說的!老子就給你個機會!管一頓飯,不給工錢!要是干不下來,或者偷奸耍滑,立馬給老子卷鋪蓋滾蛋!聽見沒?”
“聽見了!張師傅!我一定好好干!”林長生心頭狂喜,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大聲應道。成了!
“少廢話!”張麻子不耐煩地一揮手,指了指那個巨大的風箱,“趕緊的!看見那個桿子沒?兩手抓住,站穩了!推,拉!推,拉!用你吃奶的勁兒!給老子把火燒旺!爐火要是弱了,老子拿你是問!”說完,不再看林長生,抄起旁邊的大錘,走到鐵砧邊,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叮叮當當地敲打起來。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那個巨大的風箱前。粗壯的橡木桿子,表面被磨得油光發亮,沾滿了汗漬和黑灰。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桿子。
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冰涼油膩的觸感傳來。
他學著之前那個學徒的樣子,雙腳分開,扎了個馬步,腰背發力——
“喝!”他低喝一聲,雙臂猛地用力!
嘎吱——
沉重的風箱桿被緩緩拉開,發出艱澀的摩擦聲。風箱內部的結構被牽動,發出沉悶的吸氣聲。
推!
嘎吱——呼!
風箱桿被猛地推回,一股強勁的氣流被壓縮,通過管道猛烈地灌入爐膛!
呼!
原本略顯暗淡的爐火,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風一激,火苗猛地向上竄起一尺多高!熾熱的橘紅色火焰劇烈地翻騰著,發出呼呼的咆哮聲!爐膛里的溫度瞬間飆升,熱浪撲面而來,烤得林長生臉頰生疼,汗珠瞬間就冒了出來。
“好!就這個勁兒!別停!給老子穩住!”張麻子頭也不抬地吼了一聲,大錘砸在鐵塊上,濺起一蓬火星。
林長生心中一振,不敢有絲毫松懈。他咬緊牙關,雙臂肌肉繃緊,開始有節奏地推、拉、推、拉!
嘎吱——呼!
嘎吱——呼!
巨大的風箱在他瘦弱身軀的驅動下,艱難地運作起來。每一次拉動都極其費力,沉重的桿子仿佛要將他的胳膊從肩膀上撕扯下來。每一次推動,都需要他用盡全身力氣去對抗那巨大的阻力,腰腹的肌肉被拉扯得生疼。
高溫炙烤著,汗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那件單薄的破麻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又迅速被爐火烤干,留下鹽漬。額頭上的汗珠更是像雨點般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又辣又痛,他只能不停地眨眼,甩頭。
手臂很快就酸麻脹痛,像灌滿了鉛。每一次推拉,都伴隨著手臂肌肉撕裂般的顫抖。腰背因為持續發力而僵硬酸痛,扎馬步的雙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枯燥!機械!永無休止!
推,拉!推,拉!耳邊是風箱單調重復的噪音,眼前是爐火跳躍的刺目光芒,空氣里是灼人的熱浪和嗆人的煤煙。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變得格外煎熬。
“龜大爺……您可真是我的動力源泉啊……”林長生在心里哀嚎,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枯燥的重復動作抽干了。但一想到懷里那位的“伙食費”,一想到晚上那頓“管飽”的飯,他就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榨干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繼續重復著那要命的動作。
手臂實在酸得抬不動了,他就用肩膀頂住桿子借力,身體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姿勢。雙腿抖得站不穩,他就稍微挪動一下重心,換個支撐點。汗水流進嘴里,咸澀無比,他就狠狠咽下去,權當補充鹽分。
全憑一股不肯認輸的狠勁和對晚飯的無限向往,硬生生撐著!
他不知道自己推拉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眼前發黑,耳朵嗡嗡作響,整個身體都麻木了,只剩下機械重復的動作和沉重的喘息聲。
“停!”張麻子一聲斷喝,如同天籟。
林長生渾身一僵,雙臂脫力,沉重的風箱桿“哐當”一聲砸在架子上。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滾燙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臉頰、脖子往下淌,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小水印。
“哼,還沒死透,算你小子有點種!”張麻子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不善,但眼神里那點純粹的鄙夷倒是少了幾分。他走到旁邊的灶臺,從一個蓋著蓋子的粗陶大盆里,抓起三個拳頭大小、黑乎乎、硬邦邦的粗糧饃饃,又舀了一大勺飄著幾片老菜葉、幾乎看不到油星的清湯,倒進一個豁口的粗陶碗里。
“喏!你的飯!”張麻子把饃饃和湯碗往林長生面前地上一墩,“吃完趕緊滾蛋!明天卯時初刻,準時到!遲了,就甭來了!”
三個粗糧饃饃!一大碗菜湯!雖然饃饃看著就硬得像石頭,菜湯寡淡得可憐,但對餓了一天的林長生來說,這簡直是人間美味!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臟,抓起一個饃饃,狠狠咬了一大口!
硬!真硬!硌牙!粗糙的麥麩摩擦著口腔,遠不如王婆子的饃饃松軟。但他毫不在意,用力咀嚼著,感受著食物填滿口腔、滑過喉嚨、落入空癟胃袋的滿足感。
就著飄著兩片蔫黃菜葉的寡淡湯水,林長生狼吞虎咽,風卷殘云般把三個硬邦邦的粗糧饃饃和一整碗菜湯灌了下去。胃里被粗糙的食物塞得滿滿當當,帶來一種無比踏實的飽脹感。
“呼……”他滿足地打了個嗝,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一點。
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灶臺上,張麻子自己正端著一碗明顯更濃稠、里面甚至有幾塊油汪汪肥肉的燴菜,就著白面饅頭吃得正香。
林長生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他看了看手里最后剩下的一點饃饃渣,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龜殼的輪廓清晰可見。
“龜大爺……您老今天的口糧……”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還在埋頭吃飯的張麻子,手指迅速在沾滿饃饃屑的碗底刮了一下,將最后一點殘渣和饃饃碎屑沾在指尖,然后裝作不經意地抹進了懷里。
指腹隔著衣服,輕輕碰了碰那冰涼的龜殼。
“湊合吃點吧……等大爺我學會打鐵,發達了,天天給你買肉吃!”他小聲咕噥了一句,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對未來的期許,站起身,對著張麻子的背影喊了一聲:“張師傅,我吃好了!明天卯時初刻,我一定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