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尸體躺在污穢的小巷地面,嘴角溢出的黑血在微弱光線下呈現出不祥的色澤。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甜腥的毒素氣味和濃烈的死亡氣息。
張玉癱坐在一旁,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汗水、血水和地上的污水混合在一起,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太陽穴被劃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險。
殺了人。這是他腦子里第一個清晰的念頭。沒有預想中的惡心和恐懼,至少現在沒有,極度的緊張和腎上腺素過后,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白。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尸體,確認對方真的不會再暴起發難。
還有……剛才那種感覺。那種時間變慢、感知銳化、力量爆發的奇異狀態。那就是“境界”的力量?自己身上怎么會藏著這種東西?
無數疑問翻涌,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這里很快就會被發現,必須立刻離開!
他強撐著站起來,腳踝的劇痛讓他差點再次摔倒。他咬著牙,快速在殺手的尸體上摸索了一下。除了那個已經損壞的毒針發射器和淬毒指套,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專業、冷酷、毫無痕跡。
他撿起殺手掉落在旁邊的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很短,刃身泛著幽藍,顯然也淬了毒。這玩意兒比砍刀更適合現在的他。
不敢再多停留,他拖著傷腿,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條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小巷。他不敢回旅館,也不敢去取錢,像一頭受驚的野獸,本能地向著更混亂、更容易藏身的棚戶區深處鉆去。
每一條陰影都仿佛潛藏著危機,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那個殺手冰冷的眼神和詭異的攻擊方式,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是誰派來的?這樣的殺手還有多少?
在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角落里,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水泥管坐了下來,劇烈地喘息。疲勞和傷痛如同潮水般襲來,他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必須聯系秦鋒!必須立刻把倉庫的消息拋出去!讓他們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否則下一個殺手到來,他絕對沒有剛才那樣的運氣!
他顫抖著手摸出那部老舊的手機,屏幕已經裂了。就在他準備撥通秦鋒那個號碼時——
一種極其相似、卻又更加陰冷、更加沉重的被窺視感,如同冰水般瞬間將他從頭到腳澆透!
又來了?!而且感覺比上一個更可怕!
張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他想都沒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旁邊撲倒!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的聲音響起!他原本背靠著的那根粗大的水泥管,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平滑的切痕,上半截緩緩滑落,轟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切口光滑如鏡!這根本不是常規武器能造成的破壞!
張玉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驚恐地抬頭望去。
只見在前方一棟低矮破房的屋頂上,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身影。月光被云層遮擋,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看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輪廓,穿著一件似乎能吸收光線的深色風衣。夜風吹動他的衣角,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人手中,似乎握著一把長刀狀的武器,但造型極其古怪,刃身在偶爾透出的微光下,反射出一種非金非木的、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澤。
沒有殺氣外露,沒有呼吸聲,甚至沒有心跳聲(以張玉此刻敏銳的感知都聽不到)。他就站在那里,卻像是一片虛無,一個純粹的、為殺戮而存在的影子。
第一個殺手是毒蛇,詭異陰毒。而這個,是真正的死神,冰冷而絕對。
跑!這是張玉腦子里唯一的念頭!面對這種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他猛地向旁邊的廢墟堆后竄去!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甚至不顧腳踝撕裂般的疼痛!
屋頂上的身影動了。沒有跳躍,沒有奔跑,他的身體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落地時點塵不驚。一步邁出,就如同縮地成寸般,瞬間拉近了數十米的距離!
那種壓迫感,比第一個殺手強大了何止數倍!
張玉感覺自己就像被猛虎盯上的兔子,無論怎么逃竄,都無法擺脫那冰冷的死亡陰影!他瘋狂地在廢墟和棚屋間穿梭,利用一切障礙試圖阻擋對方的腳步。
但那個風衣殺手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如同閑庭信步。手中的奇異長刀偶爾隨意揮動。
“嗤!”一道無形的銳氣掠過,張玉前方一堵半塌的磚墻如同豆腐般被切開!“嗤!”他身旁的一個廢棄鐵皮柜被整齊地削掉一角!
這是在戲耍他!是在逼他耗盡體力,陷入絕望!
張玉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肺部如同火燒,腳踝的疼痛已經麻木。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絕境!徹徹底底的絕境!
一股極其強烈的憤怒和不甘猛地從心底爆發出來!憑什么?老子只是想坑點錢活下去!憑什么一個個都要來要老子的命?!
海蛇!林家!還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殺手!都他媽的去死!
被逼到極限的兇性再次壓倒了恐懼!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著一面厚重的承重墻,血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如同死神般緩緩逼近的風衣殺手!
他握緊了那把淬毒匕首,盡管知道這可能毫無用處。
風衣殺手似乎對他的困獸之斗產生了一絲興趣(或者是憐憫),腳步微微一頓,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張玉身上。
那目光,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種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就是現在!在對方停頓的這一剎那!張玉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不是沖向殺手,而是猛地將手中的淬毒匕首全力擲向對方面門!同時,他調動起全身每一分力量,不是逃跑,而是狠狠一腳踹向身旁一根支撐著危房結構的、已經銹蝕嚴重的金屬梁!
他在賭!賭這殺手會格擋或者躲避匕首!賭這根承重梁足夠脆弱!賭這棟破房子能塌下來!
匕首化作一道藍光射向殺手面門!殺手果然微微偏頭,手中奇異長刀隨意一撩,精準地將匕首擊飛!
而就在這一刻!“轟隆——!!!”被張玉拼命一踹的承重梁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整棟搖搖欲墜的破舊棚屋發出一陣呻吟,屋頂和墻壁開始劇烈搖晃,磚石瓦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殺手顯然沒料到張玉會如此瘋狂,試圖同歸于盡!他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似乎要判斷落石的范圍和軌跡。
就是這瞬間的遲疑!張玉在踹出那一腳的同時,已經不顧一切地向著旁邊一個早就看好的、堆滿柔軟廢棄紡織物的角落撲了過去!
“轟!!!!”巨大的聲響淹沒了一切!整棟棚屋徹底坍塌下來,將小巷徹底掩埋!煙塵沖天而起,如同升騰的蘑菇云!
廢墟之下,一片死寂。只有塵埃在月光下緩緩飄落。
過了許久。一堆碎磚瓦礫動了一下,滿身灰土、口鼻溢血的張玉艱難地從紡織物的緩沖中爬了出來。他幾乎只剩下一口氣,全身上下無處不痛,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
他劇烈地咳嗽著,血沫子從嘴里噴出。他回頭望向那片巨大的廢墟,心臟仍在狂跳。
那個風衣殺手……被埋了嗎?
他不敢確定,也絲毫不敢停留。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拖著幾乎報廢的身體,一步一步,踉蹌著消失在更深、更黑暗的巷弄陰影之中。
今夜,他兩次與死神擦肩。一次憑借突然覺醒的奇異感知。一次憑借拼死一搏的瘋狂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