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區的夜風帶著垃圾的腐臭和鐵銹的腥氣,灌進張玉的肺里,卻壓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悸動和冰冷的亢奮。他靠著冰冷的垃圾箱,仔細聆聽著遠處的叫罵和手電光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廢棄廠區的深處。
海蛇的人沒有深追,顯然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看守倉庫,而不是漫無目的地圍捕一個闖入者。
張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腳踝的刺痛和身上沾滿的污穢立刻變得清晰起來。他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腳腕,還好,只是扭傷,沒傷到骨頭。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把從混混那兒搶來的砍刀,刀身上還沾著點點血跡和污漬。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畫面再次涌入腦海——撬棍砸碎下巴的觸感,砍刀格擋的火星,以及那種被逼到絕境后爆發出的、近乎本能的兇狠和精準。
那不是他平時坑蒙拐騙時用的花架子,而是更原始、更直接的東西,深埋在他這具看似懶散的身體里,只有在生死關頭才會被激發。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海蛇的人,還是在罵自己又惹上了更大的麻煩。
確認暫時安全后,他不敢在此久留。忍著腳痛,他像一道幽靈,借助陰影和復雜的地形,小心翼翼地繞路離開了城西廢棄區。
他沒有回網吧取錢,那樣目標太大。而是在更偏遠的地方找了家不需要登記的小旅館,用現金開了一個臨時的鐘點房。狹窄的房間彌漫著消毒水和霉味,但至少有個地方可以暫時清理和思考。
他脫掉臟污的衣服,用冷水胡亂沖洗了一下身體,腳踝已經有些腫脹。他找出隨身帶的廉價藥油,咬著牙揉搓了一番,疼得冷汗直冒。
處理完傷口,他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昏黃的污漬。
信息已經確認。林家大小姐極大可能被關在海蛇的那個秘密倉庫里,看守森嚴。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這個信息遞出去,才能讓自己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
直接打電話給秦鋒?不行。對方肯定會問他是怎么找到的,他沒法解釋。而且功勞全是別人的,他自己很可能因為“知情太多”而被事后處理。
匿名投遞?怎么投?確保能送到秦鋒手里?而且沒有籌碼,后續怎么談條件?
他需要找一個中間人,一個既能聯系上秦鋒,又不會暴露自己,還能為自己爭取利益的中間人。
他想到了“鼴鼠”。這個信息掮客,或許有門路。但風險同樣很大,鼴鼠這種人,有奶便是娘,轉頭把他賣了也不稀奇。
就在他絞盡腦汁權衡利弊時,一種極其細微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爬上他的脊背。
不是通過窗戶,也不是通過門縫。那是一種更虛無縹緲,卻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應。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房間里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窗外是寂靜的夜,連車輛經過的聲音都很少。
錯覺?不!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殺意。
有人鎖定了他!不是海蛇那幫混混!是更專業、更可怕的東西!
張玉的心臟驟然縮緊!他幾乎想都沒想,身體遵循著某種超越理智的預警本能,猛地向床側一撲!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他原本躺著的那個破舊枕頭,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腥氣的怪異味道彌漫開來。
毒針!帶有神經毒素的吹箭或者某種微型發射器!
張玉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剛才只要慢上零點一秒,現在就已經是一具逐漸冰冷的尸體!
對方一擊不中,似乎也有些意外。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波動了一下。
張玉根本來不及思考是誰要殺他,他猛地撞開房間那扇薄弱的木門,連滾帶爬地撲向走廊!他甚至顧不上腳踝的劇痛和只穿著一條內褲的狼狽!
“咻!咻!”又是兩聲細微的破空聲!兩根泛著幽藍光澤的細針,精準地釘在了他剛才撲出來的門框上!
殺手!專業的殺手!而且手段極其陰毒詭異!
張玉頭皮發麻,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他沿著昏暗骯臟的走廊狂奔,大腦飛速運轉!對方在哪里?怎么發起的攻擊?為什么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
是秦鋒滅口?不像,秦鋒要殺他不用這么麻煩。是海蛇的人?他們動作這么快?還雇了這種級別的殺手?還是……因為他卷入了林家的事,觸動了其他未知勢力的利益?
走廊盡頭是窗戶!他猛地撞開窗戶,毫不猶豫地從二樓跳了下去!
“嘭!”他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腳踝傳來鉆心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爬起來繼續一瘸一拐地瘋狂奔跑,鉆進旅館后面錯綜復雜的小巷里!
那種被鎖定的冰冷感覺如影隨形!仿佛黑暗中有雙無形的眼睛,始終盯著他!
他拐過一個彎,猛地停下,將自己緊緊貼在冰冷的墻壁陰影里,屏住呼吸。
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輕盈得像貓。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巷口,似乎在判斷他逃跑的方向。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張玉勉強看到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身影,全身都包裹在深色的緊身衣里,臉上似乎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他(或她)的手中,拿著一個不起眼的、如同短笛般的金屬管。
就是這東西發射的毒針!
張玉的心臟狂跳,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極度的恐懼反而激發出一股兇戾的狠勁!跑是跑不掉了,對方的速度和追蹤能力遠在他之上!
只能拼了!
在那殺手緩緩轉向他藏身的陰影,目光即將掃到的瞬間——張玉動了!
他沒有逃跑,而是如同潛伏的獵豹般猛地撲出!將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連同求生的瘋狂,全部灌注在這一撲之中!目標直指殺手握著發射器的右手!
那殺手顯然沒料到這個目標如此悍不畏死,還敢主動反擊!倉促間抬起左手格擋!
“砰!”張玉狠狠撞在殺手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他死死抓住殺手的右手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其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一聲脆響!不知道是手腕斷了還是發射器碎了!殺手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另一只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手指直插張玉的雙眼!指尖寒光閃爍,竟然戴著淬毒的指套!
快!狠!毒辣!
張玉猛地偏頭,毒辣的指尖擦著他的太陽穴劃過,帶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甚至能聞到指套上那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在這極致的壓迫下,張玉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某種一直沉睡在身體深處的東西,似乎被這致命的危機強行喚醒了一角!
他的視覺、聽覺、感知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周圍的一切仿佛慢了下來!他甚至能“看”到殺手下一步肌肉發力的細微征兆!能“聽”到對方血液流動和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不是普通人的范疇!這是一種……更超越的力量的雛形?!
“滾開!”張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憑借那瞬間爆發的、超越平時的感知和力量,膝蓋猛地向上重重一頂!
“呃!”殺手被頂得渾身一顫,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直!
張玉趁機猛地翻身,將殺手死死壓在身下,雙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眼中是一片瘋狂的赤紅!
那殺手雙腿亂蹬,力量大得驚人,但張玉此刻仿佛不知疼痛,只是死命地收緊雙手!他能感覺到對方喉骨的變形和掙扎的減弱!
就在殺手即將窒息,眼神開始渙散時——殺手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徹底不動了。
服毒自盡了。
張玉喘著粗氣,松開手,癱坐在一旁,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機的殺手尸體,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剛才那瞬間爆發的奇異狀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憊和后怕。
他活下來了。但他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殺了人。并且,他模糊地觸碰到了……這個世界似乎隱藏著的、超越普通人理解的另一面。
那種瞬間提升的感知和力量……就是所謂的“境界”之力嗎?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體,眼神復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