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心籽種春塘月,詩韻催開并蒂花
- 豎琴蓮仙
- 慧蓮夢荷33
- 3258字
- 2025-08-23 20:31:20
冬去春來,忘憂澤的冰雪消融得悄無聲息。萬畝蓮池的冰層化作細流,順著池底的玉脈蜿蜒游走,滋養著沉睡的蓮根。詩瀅軒的月光石城墻在春日暖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飛檐上的珍珠風鈴被風一吹,叮咚聲里都帶著草木萌發的清甜。
云樂天已在詩瀅軒住了三月。他沒有選擇客房,而是在蓮池邊搭了一間竹屋,竹屋的梁上掛著他畫的鏡湖圖,窗臺上擺著那柄荷葉傘,傘面上的詩瀅軒輪廓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每日天未亮,他便會對著東方吐納練氣,《清心訣》的進階心法已能運轉自如,指尖偶爾能凝聚出淡淡的白氣——那是引氣入體的征兆。
這日清晨,他剛結束早課,便見小仙童提著一個竹籃走來,籃里鋪著青色的棉布,放著兩顆瑩白的蓮子,正是去年冬夜蓮音所贈的同心籽。“云公子,”小仙童笑得眉眼彎彎,“仙主說,今日春分,最宜播種,讓您去蓮池亭找她呢。”
云樂天心中一暖,連忙接過竹籃。同心籽在他錦囊里藏了三月,表面的冰花早已消融,露出溫潤的蓮殼,殼上的“緣”字紋路愈發清晰,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搏動。他將竹籃小心地護在懷里,快步往蓮池亭走去。
亭中已有了春的痕跡。白玉欄桿上的青藤抽出了新綠,藤間綴著細碎的銀花,花芯里的露水順著藤蔓滴落,在地面敲出“嗒嗒”的輕響。蓮音正坐在亭中,穿著一襲淡綠色的紗裙,裙擺上繡著抽芽的蓮莖,發間的月光石簪子映著晨光,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她面前的石桌上放著兩個小巧的玉鏟,旁邊還有一個用靈土堆成的小丘,土中冒著淡淡的靈氣。
“來了?”蓮音抬眸望他,眼中的笑意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柔和,“同心籽需兩人合力栽種,你我各執一鏟,方能讓它扎根。”
云樂天依言拿起玉鏟,指尖觸到鏟柄的剎那,一股溫潤的仙力順著手臂涌入體內,與他自身的真氣交融,竟讓他丹田處一陣溫熱。他看向蓮音,見她也拿起了另一把玉鏟,便學著她的模樣,將同心籽放在靈土旁。
“這靈土是用蓮池底的淤泥混合碎星露制成的,”蓮音輕聲道,指尖輕拂過靈土,土中頓時冒出點點熒光,“同心籽的根須會順著靈氣最盛的地方生長,若兩人心意相通,不出三日便能發芽。”
云樂天心中一動,握緊了玉鏟:“那我們開始吧。”
兩人并肩蹲下,玉鏟同時插入靈土,動作竟出奇地一致。云樂天能聞到蓮音發間飄來的荷香,混合著靈土的清潤,讓他心頭一陣安寧。他小心地將一顆同心籽放入挖好的土坑,蓮音則將另一顆放在旁邊,兩顆蓮子相距不過寸許,仿佛天生就該依偎在一起。
覆土時,他們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一起。云樂天只覺一股暖流從蓮音指尖傳來,與他自身的真氣纏繞著,順著手臂涌入靈土——那是兩人的氣息在為同心籽加持。土中的熒光忽然亮了起來,在兩顆蓮子周圍形成一個淡淡的光環,光環中竟浮現出兩句詩:“‘同心栽籽春塘暖,共待荷開月滿時。’”
“是方才你我氣息交融,催生出的詩韻。”蓮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看來這同心籽,比我想的更有靈性。”
云樂天望著光環中的詩句,忽然笑道:“既然是春種,不如再對一聯?我出‘‘籽落塵泥生雅韻’。”
蓮音指尖輕揚,將石桌上的琉璃燈點亮,燈中浮出一株嫩芽的虛影:“我對‘‘芽抽月色長詩情’。”
兩句詩落,靈土中的光環忽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一半落在云樂天的竹笛上,一半落在蓮音的豎琴上。竹笛上的蘭草紋路泛出綠光,豎琴的琴弦則染上一層銀輝,仿佛兩件樂器都被賦予了新的生命。亭外的蓮池像是被這詩韻驚動,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漣漪中浮現出無數荷葉的虛影,預示著一場盛大的綻放。
接下來的三日,云樂天每日都會來蓮池亭照看同心籽。他發現,只要他與蓮音同時靠近靈土,土中的嫩芽便會生長得格外迅速——第一日冒出一點嫩綠的芽尖,第二日舒展成兩片小葉,第三日竟已抽出細莖,莖上還頂著一個小小的花苞。
第三夜,月色格外皎潔。云樂天剛走到亭外,便聽見一陣清泠的琴音。蓮音正坐在亭中撫琴,豎琴的琴弦在月光下泛著銀輝,琴音里帶著期待與溫柔,仿佛在催促著什么。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亭中,將竹笛橫在唇邊,吹起了那日在鏡湖奏過的曲子。
琴笛和鳴的瞬間,靈土中的花苞忽然輕輕顫動。云樂天與蓮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他們屏息凝神,看著花苞在琴笛聲中緩緩舒展——那不是尋常的荷花苞,而是一朵并蒂蓮的雛形,兩個花苞緊緊相依,外層的綠萼正在褪去,露出里面淡淡的粉白。
“‘雙苞共裹春心,靜待月華點破。’”蓮音停下撥弦的手,輕聲吟道。
云樂天放下竹笛,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對花苞:“‘兩心同映月色,且聽風語傳情。’”
詩句落下的剎那,夜空中忽然飄來一陣帶著荷香的清風。清風拂過花苞,外層的綠萼徹底脫落,兩朵粉白的并蒂蓮在月光下驟然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花芯中涌出金色的花粉,在空中凝結成兩行詩:“‘荷開并蒂邀月賞,詩落同心伴歲長。’”
“開了!真的開了!”云樂天驚喜地低呼,他能感覺到,隨著并蒂蓮綻放,自己與蓮音之間仿佛多了一條無形的絲線,彼此的氣息在絲線上流動,溫暖而默契。
蓮音眼中也滿是笑意,她抬手輕揮,并蒂蓮連同靈土一起飛起,落在蓮池中央的水榭旁。池水立刻涌來滋養,蓮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葉片舒展成碧綠的圓,將兩朵花托得更高,在月色中宛如一對并肩而立的仙子。
“這并蒂蓮會隨著你我的修為一同生長,”蓮音輕聲道,“待你修成金丹,它便會結出同心果,食之可助你洗髓伐脈,更能讓你我氣息相融,再無仙凡氣息的隔閡。”
云樂天心中一震,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蓮音不僅在等他,更在為他鋪就一條通往她世界的路。他望著蓮音被月光染白的側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張素紙,紙上是他昨夜新寫的詩:
“‘三生石上種蓮心,一遇仙音便沉淪。
愿化塘中并蒂影,朝朝暮暮伴清塵。’”
字跡是用他指尖凝聚的真氣寫就的,筆畫間帶著淡淡的白芒,落在紙上竟不褪色。蓮音接過素紙,指尖撫過“朝朝暮暮”四字,只覺那四字仿佛帶著溫度,燙得她心尖微顫。
她抬頭望向云樂天,眼中的月光石簪忽然散發出璀璨的光,將兩人籠罩在一片銀輝中。“我亦有一詩回贈,”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卻字字清晰,“‘忘憂澤里待良辰,月照凡心化玉魂。
不負春塘并蒂約,琴笛和鳴度歲深。’”
“琴笛和鳴度歲深……”云樂天喃喃重復著,只覺眼眶發熱。他忽然想起初見時,自己笨拙地為她引路,想起她遞來玉箋時的溫柔,想起無數個對詩、奏樂的夜晚,原來緣分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兩顆心緊緊系在了一起。
此時,蓮池中的并蒂蓮忽然輕輕搖曳,花瓣上的粉白漸漸加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暈。花芯中飛出兩只通體雪白的蝴蝶,蝴蝶翅膀上竟各帶著一個字——一只帶“琴”,一只帶“笛”,兩只蝴蝶在空中盤旋片刻,化作兩道流光,分別融入云樂天的竹笛和蓮音的豎琴中。
竹笛與豎琴同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共鳴,琴音與笛聲交織著沖上夜空,將詩瀅軒的月光石城墻都染上了一層金紅的光。飛檐上的珍珠風鈴齊齊作響,像是在為這對有情人祝福,蓮池里的荷花也紛紛轉向并蒂蓮,花瓣上的碎星露在空中拼出“永結同心”四字,久久不散。
云樂天握緊了手中的竹笛,笛身傳來一陣溫熱,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動。他知道,這不僅是一件樂器,更是他與蓮音緣分的見證。而蓮音輕撫著豎琴的琴弦,指尖的仙力與琴弦上的流光交融,心中那萬年的孤寂,早已被此刻的溫暖填滿。
夜漸深,月光透過亭頂的鏤空,灑在兩人身上。云樂天看著蓮音眼中映出的并蒂蓮,忽然笑道:“待我修成金丹,定要在這蓮池邊,為你建一座最大的琴臺。”
蓮音淺淺一笑,指尖輕撥琴弦,一串清泠的音符便融入月色:“好,我便在琴臺旁,為你種滿你喜歡的蘭草。”
并蒂蓮在池水中輕輕搖晃,映出兩個依偎的影子。竹笛與豎琴安靜地躺在石桌上,琴身與笛身上的光暈交相輝映,仿佛在訴說著一段剛剛開始,卻注定漫長而溫柔的故事。
云樂天知道,修仙之路依然漫長,但從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笛音里會永遠住著一個蓮仙,他的詩里會永遠藏著一座詩瀅軒,而他的心里,會永遠裝著那句“琴笛和鳴度歲深”的約定。
而蓮音望著池中并蒂蓮,也終于明白,忘憂澤的“忘憂”,從不是遺忘,而是等待——等待一個能讓她甘愿收起清冷,共赴煙火的人。月光石再亮,也不及他眼中的星光;珍珠再瑩,也抵不過他詩中的真心。
春風拂過蓮池,帶來并蒂蓮的清香,也帶來了屬于他們的,漫長而浪漫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