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詩成驚鴻影,荷間詞落動仙心
- 豎琴蓮仙
- 慧蓮夢荷33
- 3426字
- 2025-08-23 12:10:51
云樂天的畫終于畫成了。
那是一幅【鏡湖月下圖】,素紙之上,荷葉如碧浪翻涌,粉白荷花在月色中透著朦朧的光,而畫的中央,蓮音站在白玉亭畔,衣袂如流云般拂過水面,發間珍珠折射出細碎的銀輝,最妙的是她手中的豎琴——琴尾的月光石竟被云樂天以朱砂點染,透著一層暖紅,仿佛真有月華凝在上面。
他將畫細心卷好,用藍布包了三層,又揣上竹笛,揣著那張泛著銀光的玉箋,一路往斷塵山走去。
此時距他與蓮音分別已過三月,人間已是深秋,山路兩旁的楓葉紅得似火,與他記憶中鏡湖的綠形成鮮明對比,卻也別有一番熱烈的景致。
斷塵山深處果然藏著玄機。他按玉箋所示走到一處瀑布前,剛將玉箋取出,那瀑布便如幕布般向兩側分開,露出后面一條蜿蜒的石階,石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仙霧,霧氣中隱約能看到流光閃爍,像是有無數螢火蟲在飛舞。
“是云公子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小仙童提著一盞琉璃燈緩步走出,燈盞里的光不是凡火,而是一團跳動的月光石碎片,“仙主已在詩瀅軒候著了。”
云樂天跟著小仙童踏上石階,只覺腳下一片溫潤,仿佛踩在云端。石階兩旁的草木都透著靈氣,楓葉是七彩的,松柏會發光,偶爾有通體雪白的靈鹿從霧中探出頭,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見小仙童點頭,便又輕晃著角,消失在霧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詩瀅軒】的輪廓終于在霧中顯現。
云樂天只覺呼吸一滯——他曾在畫中想象過【詩瀅軒】的模樣,卻從未想過會如此璀璨:
月光石城堡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飛檐上的珍珠風鈴在風中輕響,萬畝蓮池鋪展在城堡前,池中荷花竟在深秋時節開得愈發繁盛,粉白花瓣上的碎星露折射著晚霞,在空中拼出“歡迎”二字,轉瞬又化作漫天光點,落在他的肩頭。
“這便是【詩瀅軒】?”他喃喃自語,指尖輕觸肩頭的光點,只覺一陣溫潤,像是觸到了蓮音的衣袖。
小仙童笑著點頭:“仙主說,云公子來了,便直接帶您去蓮池亭中?!?
穿過城堡正門時,云樂天特意摸了摸門上的金線荷花,那些金線竟微微發燙,仿佛有生命般纏上他的指尖,又很快松開,像是在為他拂去凡塵的氣息。
亭中的白玉欄桿上,青藤正開出細碎的銀花,花芯里滴落的露水落在池中,激起一圈圈帶著光暈的漣漪。
而蓮音,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膝頭放著那把豎琴,見他進來,便抬眸望來。
她今日換了一襲淡紫色的紗裙,裙擺上繡著銀線勾勒的蓮蓬,發間的月光石簪子在晚霞中泛著粉暈,顯然是心情極好。
“你來了。”她的聲音比在鏡湖時更柔和些,帶著蓮池的清潤。
云樂天連忙將畫軸遞過去,手心微微出汗:“姑娘……仙主,這是我畫的鏡湖,不知是否入得了眼?!?
蓮音接過畫軸,指尖輕挑,藍布便自行滑落。當看到畫中景致時,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深深的柔和。
畫中的她,竟比她自己感知中的模樣更多了幾分靈動,尤其是那抹朱砂點染的月光石,恰好映著她此刻簪子上的粉暈,仿佛畫中人與眼前人,早已在月光下重疊。
“畫得很好,”她輕聲道,將畫軸放在石桌上,指尖輕點,畫中的荷葉便仿佛活了過來,在紙上輕輕搖曳,“尤其是這月光石的光澤,你竟能捕捉到它的暖意。”
云樂天臉上一熱:“我總覺得仙主的月光石,不是冷的,是帶著溫度的。”
蓮音抬眸望他,眼中的琥珀色愈發澄澈:“你可知,尋常人看月光石,只見其清冷,唯有心意相通者,才能見其暖意?!?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云樂天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望著蓮音眼中的自己,鼓起勇氣道:“仙主,我……我想向您求問修仙之事。”
蓮音早已料到他會這么說,便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遞了過去:“這是《清心訣》的進階心法,比上次傳給你的更精妙些。只是修仙之路枯燥且兇險,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云樂天接過竹簡,指尖觸到冰涼的竹身,卻覺得比任何珍寶都滾燙,“只要能離仙主近一些,再難我都能忍?!?
蓮音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忽然笑了:“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們以月為題,對詩一首?若是你能對上,我便再傳你一套辨識靈草的法門?!?
云樂天一愣,隨即眼中燃起興奮的光:“真的?請仙主賜教!”他雖是書生,卻深知仙凡對詩不同尋常,這不僅是考驗,更是蓮音愿與他平等相交的信號。
此時,月已升上中天,將【詩瀅軒】照得如銀似雪。珍珠風鈴的清響與蓮池的水聲交織,成了最天然的節拍。
蓮音望著池中月影,緩緩開口:
“月落蓮池碎,
星沉水殿空。
千年風露里,
誰與共清瞳?”
她的詩句清冷中帶著一絲孤寂,仿佛是萬年修行里,對“陪伴”二字的隱晦叩問。
云樂天聽著,心中一緊,他想起蓮音獨坐亭中撫琴的模樣,想起她發間月光石的暖意,脫口而出:
“月照塵途遠,
笛隨仙影蹤。
縱然山海隔,
心向玉亭東?!?
他的詩直白而熱烈,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將“追隨”二字寫得擲地有聲。
蓮音聞言,指尖微微一頓,抬眸望他時,眼中的粉暈更濃了些,仿佛月光石也被這滾燙的心意染透。
“好一個‘心向玉亭東’,”她輕聲道,指尖在豎琴上輕撥,一個清脆的音符便融入月色,“再對一聯如何?我出上聯:‘荷風攜露叩仙門,月是多情種’?!?
云樂天望著池中被風吹動的荷花,又看了看亭中含笑的蓮音,心念電轉,朗聲道:
“‘笛韻牽星尋畫境,人是癡心客’!”
“癡心客……”蓮音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眼底的笑意如漣漪般擴散開來,“你倒是坦誠?!?
她說著,指尖輕揮,石桌上便多出一盞琉璃燈,燈中浮出數十種靈草的虛影,“這些是忘憂澤常見的靈草,其藥性與畫法我已注入燈中,你且記好。”
云樂天連忙凝神細看,那些靈草的形態、藥性便如潮水般涌入腦?!心芮逍牡摹巴鼞n草”,有能止血的“凝露花”,還有一種名為“同心蓮”的奇草,花開并蒂,需兩人同心澆灌才能結果,正是他與蓮音的寫照。
“多謝仙主!”他深深作揖,心中的感動難以言表。
蓮音看著他認真記誦的模樣,忽然起身,走到蓮池邊,伸手摘下一片最大的荷葉。
她指尖仙力流轉,荷葉便化作一柄翠綠的傘,傘面上用碎星露勾勒出詩瀅軒的輪廓,正是她常乘的那輛獨角獸馬車的模樣。
“這個送你。”她將傘遞過去。
“斷塵山多霧,此傘能為你遮霧避雨,傘柄處還有我注入的一縷仙力,若遇兇險,可助你脫身?!?
云樂天接過荷葉傘,只覺入手輕盈,傘面上的碎星露在月色下閃爍,竟與他畫中月光石的光澤如出一轍。他知道,這已不是普通的饋贈,而是蓮音對他的牽掛與守護。
“仙主……”他望著蓮音,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三個字,“我會努力。”
蓮音淺淺一笑,轉身回到亭中,重新坐下撫琴。
這一次,她奏的不是《忘憂引》,也不是鏡湖那曲新作,而是一首更溫柔的調子,琴音里有月色的清輝,有荷葉的輕搖,還有他方才詩句里的“癡心”,順著蓮池的水波,漫向遠方。
云樂天站在亭外,握著荷葉傘,聽著琴音,只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
他知道,今夜的詩,今夜的琴,今夜的荷葉傘,都是蓮音給他的信號——仙凡殊途或許難越,但只要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有一天,能與她并肩站在這【詩瀅軒】的月光下。
夜深時,小仙童送云樂天去客房休息。那客房也是月光石所筑,窗前正對著蓮池,躺在床上,能聽到珍珠風鈴的清響和遠處靈鹿的輕鳴。
云樂天將那卷《清心訣》放在枕邊,又摸了摸懷中的荷葉傘,嘴角帶著笑意沉沉睡去。
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鏡湖,蓮音站在荷葉深處,對他笑著說:“你的笛音,比我的琴音更暖呢?!?
而亭中,蓮音還未睡。她坐在石凳上,指尖輕撫著云樂天的畫,畫中的月光石在她仙力催動下,竟透出與她簪子一樣的粉暈。
小仙童端來一盞蓮子羹,輕聲道:“仙主,這云公子雖是凡人,卻與您格外投緣呢?!?
蓮音舀起一勺蓮子羹,望著池中月影:“是啊,投緣?!彼盍巳f年,第一次覺得,這漫長的歲月里,終于有了值得期待的“變數”。
月光透過亭頂的鏤空,灑在畫軸上,將“月照塵途遠,笛隨仙影蹤”那兩句詩照得愈發清晰。
蓮音看著那行字,忽然拿起一支用月光石做的筆,在畫的角落添了一行小字:
“荷風知我意,
靜待癡心人?!?
字跡落下的瞬間,畫中的荷花便開得更盛了,一朵并蒂蓮從荷葉間探出頭來,花芯里,竟映出云樂天握著竹笛的身影。
夜色漸深,詩瀅軒的珍珠風鈴還在輕響,像是在為這段剛剛萌芽的仙凡情緣,輕輕伴奏。而云樂天枕著《清心訣》,夢中的笛音與亭中的琴音,在月色中交織成一片,溫柔得讓整個忘憂澤都醉了。
他不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修仙路,早已不只是為了“匹配”,更是為了奔向那個愿意與他對詩、為他添畫的蓮仙。
而蓮音也不知道,她為他添的那行字,會成為日后無數個日夜中,支撐她等待的微光。
月落星沉時,云樂天的窗臺上,那柄荷葉傘忽然輕輕轉動,傘面上的【詩瀅軒】輪廓里,竟飛出兩只螢火蟲般的光點,一只飛向他的枕邊,融入《清心訣》的竹簡;一只飛向蓮池亭,落在蓮音的豎琴弦上,激起一聲輕響,如同一顆心,輕輕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