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眼珠子緩慢地轉動,從癱倒在地干嘔的虞椒鹽,挪到了她那尚未隆起但已經被翠花“蓋章定論”的小腹位置。那眼神,從震驚、茫然,到一種不敢置信的狂喜,如同層層疊疊的浪濤,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癡呆的、巨大的期盼!她嘴張了張,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倒氣聲,仿佛被這個“喜訊”砸得魂魄出竅!
原本一臉譏誚看好戲的攝政王蕭遠道,那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如同被凍住的冰棱,“咔嚓”一聲碎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猝不及防的愕然!懷了龍種?這賤婢?!怎么可能?!他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陰郁,如同毒蛇般死死纏繞在虞椒鹽身上,仿佛要將她連同肚子里可能的“孽種”一起洞穿!他那因為驚愕而失控的粵語脫口而出,每一個字都像是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石頭:
“不可能……邊有咁啱!(怎么可能這么巧)?!……”燙嘴的音節充滿赤裸裸的懷疑和寒意。
而原本憤怒上頭、只想甩鍋出氣的少年天子蕭御龍……
他整個人徹底懵了!
腦子里仿佛被翠花那句“懷了龍種啦”投放了一顆當量巨大的四川花椒炸彈!炸得他魂飛天外!炸得他眼前瞬間白光閃爍!炸得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剛剛還沸騰的怒火、滔天的羞憤、甩鍋的沖動……在這一聲驚雷般的“龍種”面前,瞬間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般的巨大震撼和……不知所措的空白!
他僵在原地,那雙深邃銳利的鳳眸此刻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個捂著嘴、還在裝模作樣干嘔的女人,以及她平坦的小腹……龍種?朕的?他的孩子?
一股極其復雜、洶涌澎湃又荒謬難言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備!驚愕?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細小卻滾燙的……狂喜?
這感覺太陌生了!像火山噴發!像山洪暴發!將他這十多年來壓抑的帝王心術、強裝的冰冷威嚴,沖得七零八落!
終于,在這極致的混亂與驚濤駭浪的沖擊下,蕭御龍那死死繃緊的理智之弦,啪一聲!徹底斷裂!
“老子……”他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無意識地滾出兩個字。
下一刻,一口憋了不知道多久、混著濃郁麻辣底料味的濁氣猛地頂了上來!他那努力維持的、帶著點刻意威儀的年輕嗓音在巨大的情緒沖擊下完全失控!如同開了閘的三峽泄洪!滔滔不絕的、滾燙的、帶著濃郁四川盆地風情的方言咆哮!如同怒濤般狂飆而出,響徹整個鴉雀無聲、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的御書房!
“格老子的——!!!”
“幺妹兒!!!!”
“老子——!老子要當爹咯——?!!”
“真滴邁?!莫豁老子哈——?!!”
“哎呀我滴個仙人在板板哦——!這火鍋吃得值——!!!值個球——!!!這他奶奶滴——是天大的好事啊——!!!!”
“……”
一連串毫無邏輯、純粹宣泄情緒的四川吼叫,帶著破音的驚喜和一種“老子牛逼炸了”的懵懂狂喜,在大殿里瘋狂回蕩!
皇帝陛下……他激動(或許還有點驚嚇)過度,四川話十級技能點瞬間滿格!人設徹底崩塌!
那一聲石破天驚的“老子要當爹咯——!”裹挾著最地道滾燙的巴蜀氣息,在死寂的御書房里炸開,像給凍僵的畫面按下了扭曲的快進鍵!
“陛……陛下?!”福豆的哭嚎卡在半道,眼珠子差點脫眶滾進那口還在努力掙扎、蹦跳著紅油的鴛鴦鍋里。他腦子一片空白,只剩那句魔音灌耳的“當爹咯”在嗡嗡回響。
太后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靈蓋,紫檀木槌脫手砸腳也毫無知覺。她那張老謀深算、前一刻還殺氣騰騰的臉徹底定格在一種茫然的狂喜漩渦里,嘴巴張得能塞進鵝卵石,喉嚨里咕嚕兩聲,發出類似被口水嗆到的詭異氣聲。她那雙布滿細紋的眼睛瞪得溜圓,精準地鎖在虞椒鹽平坦如初的小腹上,仿佛要用目光穿透衣料,透視那憑空出現的“龍種”。
角落陰影里,一直捋著胡須、試圖理清那鍋沸騰亂象和瘋妃磁場關系的國師大人,此時兩只枯瘦的手正死死抓住他那瘋狂自轉、發出輕微嗡鳴的羅盤,指關節泛白。嘴里用福建腔飛快而模糊地念咒:“煞星……煞星臨宮……此乃……大兇之兆中的一線生機?否極……泰來?!不對……氣運怎會纏繞成麻線團……怪!怪極了!”他手中的羅盤指針被兩股無形的磁力瘋狂撕扯,先是指向還在嘔空氣的椒鹽,猛地又彈向激動到劈叉的皇帝,嗡嗡聲越來越大,最后發出“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那玄鐵打造的指針——竟然從中裂開了一道細紋!
翠花跪在虞椒鹽身邊,雙手還保持著一個欲扶未扶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她剛才純屬急中生智胡喊一句“有喜了”來攪亂局面給娘娘打掩護,誰知道……陛下反應這么大?!這么……這么真情實感?!四川話都激動得噴涌而出了?!看著皇帝那張俊臉因為狂喜(和些許缺氧?)憋得通紅、眼眶竟然都泛起了可疑的微紅……翠花覺得自己的CP腦容量瞬間過載了——難道……難道是真的?!這倆什么時候在冷宮……那啥啥了?!居然瞞著她!!!她看向虞椒鹽肚子的眼神立刻從偽裝關切變成了貨真價實的……敬畏和狂熱?!她的CP不但HE了!娃都有了!
御書房門檻外的夜色中,兩個原本打著燈籠給太后引路的二等小宮女,正被里面這一系列魔幻大戲嚇得瑟瑟發抖。她們腿軟得站不住,互相攙扶著才沒癱下去,手里的燈籠瘋狂晃悠,將兩人慘白驚恐的臉和墻上驚慌扭曲的影子照得鬼影幢幢。一個壓著哭腔用氣聲問:“小菊……里頭……里面怎么了?陛下……陛下好像喊……喊當爹?”另一個牙齒打著戰回:“別……別說了……我感覺……感覺咱們明天……都得去……去刷恭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