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剛把背包放在工位上,就看見劉樺頂著一頭亂發坐在辦公室門口的沙發上,眼下還掛著淡淡的青黑,活像沒睡醒的貓。她走過去遞了杯剛接的溫水:“劉總,您這是熬夜了?”
劉樺接過水灌了一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可不是嘛,陪張較冬改方案改到后半夜,我這老骨頭扛不住了。”他撐著沙發站起來,從口袋里摸出幾張零錢塞給春雪,“我先回家補覺,你一會兒去樓下,幫張較冬買份吃的——就一個全麥面包,再加瓶脫脂牛奶,他挑得很?!?
回到公司時,張較冬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春雪輕輕推開門,就見他坐在電腦前,面前攤著攤開的方案冊,手邊還放著個空咖啡杯——顯然也是剛熬完夜,眼底泛著紅。她把早餐袋放在桌角,小聲說:“張總,劉總讓我給您買的早餐?!?
張較冬敲鍵盤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她,目光落在袋口露出來的全麥面上,他喉結動了動,關掉電腦頁面,拿起早餐袋:“謝謝,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不用,劉總已經給過錢了。”春雪趕緊擺手,見他拆開面包咬了一口,“您忙,我先出去整理資料了?!?
春雪的手剛碰到門把,就聽見身后傳來張較冬的聲音,依舊是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利落:“下午一點開會,全體人員都要在,你記得把劉樺叫回來?!?
她握著門把的手頓了頓,回頭時正好看見他低頭翻方案的側影,晨光落在他沒完全捋順的衣領上,少了點平時的緊繃。“好,我記下來了,會通知到劉總和大家的。”她輕聲應著,輕輕帶上門,沒讓門板發出一點聲響——知道他熬了夜,怕吵著他再看會兒方案。
回到工位,春雪第一件事就是點開劉樺的微信,沒直接打電話——知道他熬到后半夜,怕吵醒他,只發了條消息:“劉總,下午1點全體會議,張總讓您務必參加,您要是醒了記得回我一聲~”
接著,她又對照著團隊名單,給孫路、方慧他們發了群通知,還在后面補了句:“會議資料我上午整理好發群里,大家可以提前看看~”做完這些,她才端起早上接的溫水喝了口。
正整理會議資料時,劉樺的微信回過來了:“收到!保證準時到,別讓張較冬又催我!”后面還加了個“困”的表情包。春雪看著笑了,回了個“好嘞”,又在小本子上打了個勾——劉總的事搞定了,剩下的就是把資料理清楚,不讓下午的會出岔子。
陽光慢慢爬進辦公室,落在她寫滿字的小本子上,那些曾經讓她慌神的“對接、通知”,現在做起來已經順手多了。
下午一點的會議室,陽光剛好透過百葉窗,在攤開的商場規劃圖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所有人都坐得筆直,孫路手里還攥著上次修改了五版的設計稿,紀峰把宣傳清單攤在膝蓋上——半個多月的熬夜、跑市場、改方案,終于等來了結果。
張較冬站在投影前,指尖點了點屏幕上的“規劃驗收通過”字樣,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經過大家半個多月的配合,商場整體規劃已經完成,后續落地的基礎都打好了?!彼D了頓,目光掃過滿室期待的臉,補充道,“這次的加班補貼和項目獎金,下個月會隨工資一起發,不會少大家一分。”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孫路興奮地拍了拍方慧的胳膊,小聲說“終于能買新的手繪板了”;紀峰笑著把清單折起來,跟林何擊了個掌——跑老市場時曬的曬傷,好像都值了。春雪坐在角落,也跟著鼓掌,指尖碰了碰桌下的小本子,上面記滿了從“不懂”到“慢慢明白”的筆記,心里又暖又松,像卸下了塊石頭。
掌聲慢慢歇了,張較冬才繼續說:“不過整體結束不代表沒事了,剩下的瑣碎細節——比如商戶簽約后的裝修對接、開業前的設備調試,交給副總經理越林負責,他經驗足,大家多配合。”坐在后排的越林點頭應下,笑著說“放心,保證不出岔子”。
“至于我和劉樺,”張較冬看向身邊的人,語氣恢復了點公事公辦,“會帶兩個助理去其他城市的商場參觀學習,看看人家的運營模式,回來優化咱們的后續方案。”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春雪鼓掌的手頓在半空,心里像被輕輕撞了下。
會議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春雪還愣在座位上,心里像被丟了顆小石子,“出差”兩個字在腦子里轉來轉去——她是劉樺的助理沒錯,可之前都是在小城跑對接,連省都沒出過,更別說跟著去外地了。
她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眼睛瞟向張較冬身邊的男助理——對方正熟練地收拾著文件,連出差要帶的筆記本都提前裝好了,一看就是常出門的樣子。而她呢?連行李箱里該放什么都不知道,更別提去陌生地方“參觀學習”,萬一拖了后腿怎么辦?
越想越慌,她趕緊起身追出去,正好看見劉樺靠在走廊窗邊打電話。等劉樺掛了電話,她才慢慢湊過去,聲音有點小:“劉總,我想問一下……您和張總出差,需要我跟著去嗎?”
劉樺愣了下,隨即笑了:“怎么?怕出差???”春雪趕緊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我從來沒出過差,不知道要做什么,怕幫不上忙,還添亂……”
“沒事”劉樺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很松。
劉樺靠在走廊的窗臺上,手指點了點窗玻璃上的水汽,語氣更實在了:“你別想復雜了,不是讓你去做什么難活兒。咱們去看的商場,有兩家也是在三線城市做的,跟咱們這兒的情況像——商戶不喜歡花里胡哨的宣傳,就認‘實在’。你去了,就幫我盯著人家怎么跟老商戶聊、怎么把大屏廣告做得讓街坊愿意看,這些你平時在老市場不都摸透了嗎?”
春雪攥著兜里的水果糖,指尖把糖紙捏出了印子。她抬頭看劉樺,眼神里還是有點慌:“可我怕……記漏了重點,或者看不懂人家的運營邏輯。”
“看不懂就問啊!”劉樺笑她太緊繃,“我和張較冬也不是全懂,這次去就是‘取經’的。你記的那些‘商戶愛聽實在話’‘海報字要大’,說不定比咱們從京市學來的理論還管用。你想啊,咱們回來要調整后續方案,要是沒你這種懂小城節奏的人在,學來的東西也是‘水土不服’,白跑一趟?!?
這話像顆小石子,輕輕敲在春雪心里。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比剛才大了點:“那……我去的話,就是主要記這些商戶相關的細節,不用做別的?”
“對!”劉樺眼睛一亮,知道她松口了,“你就帶個小本子,把看到的、聽到的跟商戶有關的都記下來,晚上咱們一起捋,簡單得很。再說了,有我和張較冬在,真有啥不懂的,還能讓你一個人扛?”
春雪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兜里的糖好像更甜了點。她沒立刻答應,卻輕輕“嗯”了聲,算是把話記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