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府護驕女
- 冷泉槐下:偏執帝心鎖嬌娥
- 神州一箭
- 3529字
- 2025-08-23 15:57:15
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咯噔”聲,像敲在楊雪瑩緊繃的心上。她扒著車窗往外看,相府門口那對石獅子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平日里覺得威嚴,此刻卻像兩座壓人的山。
“大小姐,要不……您先跟相爺認個錯?”青禾縮在角落,聲音細若蚊蚋。她跟在楊雪瑩身邊三年,最清楚相爺看似溫和,真動了氣時,連夫人都勸不住。
楊雪瑩沒說話,只是把懷里的荷包攥得更緊。鴿血紅寶石硌著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疼,卻讓她莫名鎮定了些。她想起冷泉宮那人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袖口那朵蘭草繡,心里忽然冒出個荒唐的念頭——要是此刻那人在,會不會也像父親一樣,皺著眉訓她?
“想什么呢?”青禾見她出神,又追問了一句。
“沒什么。”楊雪瑩收回目光,扯了扯有些發皺的裙擺,“我又沒做錯事,為什么要認錯?”
話雖這么說,馬車停在相府正門口時,她還是深吸了口氣,才抬腿邁下去。門口的老管家早候在那里,見了她,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幾分擔憂:“大小姐,相爺在書房等您呢。”
楊雪瑩“嗯”了一聲,跟著管家往里走。穿過栽滿海棠的回廊,就見父親楊丞相的貼身小廝站在書房門口,沖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大小姐,相爺今日沒見客,就等著您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剛要推門,就聽見書房里傳來父親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進來吧。”
楊雪瑩推門進去時,楊丞相正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本奏折,眉頭微蹙。案幾上的茶已經涼了,旁邊還放著塊沒吃完的杏仁酥——是她早上特意給父親留的。
“爹。”她低低叫了一聲,規規矩矩地站在案前,沒像往常那樣撲過去撒嬌。
楊丞相放下奏折,抬眼看向她。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常服,鬢角添了幾根銀絲,眼神卻依舊銳利,掃過她沾了泥的繡鞋,又落在她空空的領口,眉頭皺得更緊了:“寶石呢?”
楊雪瑩心里一慌,連忙從荷包里掏出鴿血紅寶石,遞了過去:“在這兒呢,就是鏈子斷了。”
楊丞相接過寶石,指尖輕輕摩挲著,語氣聽不出喜怒:“皇家別苑好玩嗎?”
“不好玩。”她小聲說,腳尖蹭著地面,“我就是……就是躲余洋佩佩,不小心跑進去的。”
“不小心?”楊丞相把寶石放在案上,聲音沉了些,“余大人都堵到家門口了,說你推他女兒摔進泥水,還擅闖皇家別苑,要我給個說法。”
楊雪瑩猛地抬頭,眼里滿是不服氣:“是余洋佩佩先挑釁我的!她還說我爹是靠拍皇上馬屁才當上丞相的,我才推她的!”
“哦?”楊丞相挑了挑眉,語氣緩和了些,“她真這么說?”
“真的!”她用力點頭,還把青禾拉過來作證,“青禾也聽見了!”
青禾連忙點頭,又怕說得太直白惹相爺生氣,囁嚅著說:“余小姐……確實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大小姐也是氣不過才……”
楊丞相沒再追問,只是拿起案上的杏仁酥,遞了過去:“先吃點東西,跑了一天,該餓了。”
楊雪瑩愣了愣,接過杏仁酥,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以為父親會像上次那樣罰她抄書,沒想到他竟然沒生氣。
“爹,您不怪我嗎?”她咬著杏仁酥,聲音含糊不清。
“怪你什么?”楊丞相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怪你沒讓余洋佩佩摔得更慘些?”
楊雪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緊張一掃而空,又恢復了往日的嬌縱模樣,湊到父親身邊坐下:“爹,您怎么知道余洋佩佩挑釁我?”
“余大人來的時候,嘴里沒把門的,全漏了。”楊丞相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又皺著眉放下,“他還說,要讓皇上治你的罪,說你目無王法。”
“他敢!”楊雪瑩氣得拍了下案幾,杏仁酥的碎屑撒了一地,“我爹是丞相,皇上才不會聽他的!”
“你啊。”楊丞相無奈地搖搖頭,又拿起寶石,仔細看了看,“鏈子斷了,讓首飾房的師傅重新接好,以后別戴這么扎眼的東西了,免得惹麻煩。”
“知道了。”她乖乖應下,心里卻想起冷泉宮那人說的話,不由得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了進來,臉色發白:“相爺,余大人又帶著人來了,還說……還說要請大理寺的人來!”
楊雪瑩猛地站起來,眼里滿是怒火:“這個余胖子,沒完沒了了!我去跟他理論!”
“坐下。”楊丞相按住她,語氣平靜,“這點小事,還不用你出面。”他對管家說,“讓余大人去前廳等著,我馬上就來。”
管家應聲退下,楊雪瑩還在氣鼓鼓的:“爹,您別對他客氣!他就是想借著這事打壓我們楊家!”
“我知道。”楊丞相摸了摸她的頭,眼神變得深邃,“余家最近在鹽運上動了手腳,想拉攏三皇子,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他頓了頓,又說,“你在皇家別苑,沒遇到什么人吧?”
楊雪瑩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個穿石青色衣袍的怪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遇到一個人,穿著普通,卻好像很懂寶石,還知道我的名字。”
“哦?”楊丞相的眼神變得銳利,“他長什么樣?有沒有說自己是誰?”
“他長得白白的,眼睛很深,袖口還繡著朵蘭草。”她努力回憶著,“他沒說自己是誰,不過……不過他好像住在冷泉宮。”
楊丞相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冷泉宮……那里住著的,是四皇子。”
“四皇子?”楊雪瑩愣住了,她只知道太子和三皇子翟翟,從沒聽過還有個四皇子,“他為什么住在那種地方?”
“四皇子的生母是個宮女,生下他沒多久就病逝了,皇上對他也不怎么上心,就把他安置在冷泉宮,幾乎沒人管。”楊丞相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只是沒想到,你會遇到他。”
楊雪瑩心里亂成一團麻。她想起那人冰涼的手,想起他看寶石時復雜的眼神,想起他袖口那朵蘭草繡,忽然覺得那個怪人,好像沒那么神秘了,反而多了些可憐。
“爹,他……他不是壞人。”她小聲說,“他還幫我指路,沒讓我掉進沼澤里。”
“皇家的事,沒那么簡單。”楊丞相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嚴肅,“以后別再去皇家別苑了,也別跟四皇子走得太近,免得惹禍上身。”
“知道了。”她乖乖應下,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楊丞相又叮囑了幾句,才起身去前廳見余大人。楊雪瑩坐在書房里,看著案上的鴿血紅寶石,心里滿是疑惑。四皇子為什么會住在冷泉宮?他為什么對寶石那么了解?他袖口的蘭草繡,又和皇后娘娘的嫁衣有什么關系?
正想著,青禾端著一碗熱湯進來了:“大小姐,喝碗湯暖暖身子吧。剛才聽管家說,相爺把余大人懟得說不出話,還讓他給您道歉呢!”
楊雪瑩接過湯碗,心里暖和了些。她喝著湯,忽然想起冷泉宮那人還沒吃飯,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到她留下的杏仁酥。
“青禾,”她忽然開口,“明天你去趟御膳房,多拿些杏仁酥,還有……還有些干凈的布料,我有用。”
青禾愣了愣,還是點了點頭:“好。”
楊雪瑩喝完湯,把寶石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起父親放在案上的奏折,看了兩眼,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滿腦子都是四皇子的身影,想起他最后說的“很快你就會知道我是誰了”,心里忽然有些期待。
前廳傳來說話聲,大概是余大人走了。楊雪瑩連忙跑出去,見父親正站在回廊下,臉色還算平靜。
“爹,余胖子走了?”她湊過去問。
“走了。”楊丞相笑了笑,“他還說,讓他女兒給你道歉,這事就算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楊丞相刮了下她的鼻子,“不過你以后也收斂點性子,別總惹事,你娘要是知道了,又該擔心了。”
提到母親,楊雪瑩的眼神暗了暗。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就病逝了,她對母親的印象,大多來自父親的描述,還有那件壓在箱底的舊嫁衣。
“我知道了,爹。”她挽著父親的胳膊,撒嬌道,“以后我一定乖乖的,不給您惹麻煩。”
楊丞相笑著搖搖頭,眼里滿是寵溺。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海棠花上,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
回到房間,楊雪瑩把鴿血紅寶石交給青禾,讓她送去首飾房修補。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四皇子的眼神,心里有些發燙。
“大小姐,您在想什么呢?”青禾收拾著房間,見她出神,好奇地問。
“沒什么。”她連忙轉過頭,掩飾著臉上的紅暈,“對了,明天拿完杏仁酥,你再去趟胭脂鋪,買些繡線回來,要蘭草色的。”
青禾雖然疑惑,卻還是應下了。她總覺得,自從大小姐從皇家別苑回來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不排斥談論皇家的事,還對蘭草色的繡線感興趣了。
夜深了,楊雪瑩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她想起四皇子在溪水里的背影,想起他看寶石時的眼神,想起他袖口的蘭草繡,心里滿是好奇。她決定,等寶石修好,一定要去冷泉宮一趟,把寶石給他看看,順便……問問他的名字。
而此刻的冷泉宮,四皇子預知宬正坐在老槐樹下,手里拿著片槐樹葉,上面用炭筆寫著“楊雪瑩”三個字。月光落在他身上,石青色衣袍泛著冷光,他的眼神卻格外溫柔,像在看著稀世珍寶。
遠處傳來老太監的腳步聲,手里端著一碗熱粥:“殿下,該喝粥了。”
預知宬接過粥碗,卻沒喝,只是放在石桌上,繼續看著槐樹葉。老太監嘆了口氣,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預知宬看著槐樹葉上的名字,指尖輕輕摩挲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他知道,楊雪瑩一定會再來的,到時候,他會告訴她,他叫預知宬,是她的四皇子。
月光灑在冷泉宮,靜謐而溫柔,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相遇,做著無聲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