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鏡中詭婚我成了百鬼新郎
- 三歲孩童千兩金
- 1678字
- 2025-08-23 13:33:49
沈燼的手掌貼在墻面上,指尖殘留的銅綠痕跡正一點點褪成灰白。他沒有動,也沒有再看鏡子。可他知道,鏡中的那個“他”還在坐著,嘴角揚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后腦。空氣里有股鐵銹味,像是血在鼻腔深處凝結(jié)又裂開。
他的腳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不是他想走,是腳自己動了。膝蓋彎曲,小腿抬離地面,像被無形的線牽著,平穩(wěn)而精準地朝鏡前移動。他試圖停住,肌肉卻像凍住一樣不聽使喚。第二步,第三步,鞋底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清晰得刺耳。他張嘴,喉嚨里擠出的卻是一聲輕哼,像某種回應(yīng)。
鏡面已經(jīng)不再平靜。黑血從四角滲出,順著玻璃邊緣蜿蜒而下,在底部匯成一圈暗紅的環(huán)。那血不滴落,也不擴散,只是緩緩旋轉(zhuǎn),如同某種儀式的起點。鏡中景象開始扭曲,晚照的身影從血環(huán)中央浮現(xiàn),嫁衣鼓動,發(fā)絲垂落,一縷黑血順著額角滑下,在她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濕痕。
“三更了。”她的聲音沒有從鏡中傳來,而是直接落在他耳道深處,溫熱,濕潤,像情人的吐息,“郎君,該入洞房了。”
沈燼的右手抬起,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鏡面。皮膚觸到玻璃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黏膩感順著指腹蔓延上來——黑血竟像活物般纏繞住他的手指,緩緩向上攀爬。他想抽手,可整條手臂已經(jīng)僵直,仿佛從肩關(guān)節(jié)開始就被替換成了不屬于他的肢體。
鏡面開始波動。
不是漣漪,不是裂痕,而是像水一樣被撐開一道口子。那口子邊緣泛著血光,內(nèi)部漆黑如井。一股腐臭的氣息猛地涌出,混著陳年香燭的灰燼味和尸油的腥膩,灌進他的鼻腔。他本能地后仰,身體卻像被釘住,動彈不得。
手腕上的紅繩早已不見,可那一圈烙印突然灼燒起來,火辣辣地疼。疼痛不是來自皮膚,而是從骨頭里滲出,順著血管爬向心臟。他低頭看去,烙印正泛出暗紅微光,像被點燃的引線,一路燒向指尖。
他的身體被猛地拽向前。
沒有掙扎的余地,整個人撞進鏡面,如同墜入冰湖。沒有撞擊感,沒有破碎聲,只有一瞬間的失重,緊接著是嗅覺的徹底淪陷——腐臭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跪倒在一片灰霧中,膝蓋下是某種堅硬而冰冷的平面,像是石板,又像是棺蓋。
四周漂浮著數(shù)十具黑漆棺材。
它們懸在半空,隨無形的氣流緩緩旋轉(zhuǎn),棺蓋緊閉,表面刻著名字。陰文刻痕里沁著暗紅,像是剛用血寫完還未干透。他踉蹌著站起,視線掃過最近的一具,看清上面的字:**林婉柔**。再下一具:**周氏**。再下一具:**李承遠**。
他走得越遠,名字越熟悉。
直到他在一具棺前停下。
棺蓋中央,兩個字深深鑿入木料:**沈燼**。
他的手指不受控地伸出去,指尖觸到刻痕的瞬間,棺內(nèi)傳來“嗒”的一聲,像是指甲刮過內(nèi)壁。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節(jié)奏緩慢而清晰。他猛地縮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倒影正從棺面浮現(xiàn)——不是鏡像,而是直接從木紋中滲出人形。那“他”穿著褪色嫁衣,發(fā)間插著銅簪,唇上涂著胭脂,眼尾朱砂痣滴著血。
他后退一步,另一具棺材表面也浮現(xiàn)出同樣的倒影。
再退一步,又一具。
每一具棺材都映出一個穿嫁衣的“沈燼”,動作整齊劃一,緩緩抬頭,直視著他。他們沒有眨眼,沒有呼吸,只是靜靜地站著,像在等待什么。
晚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站在“沈燼”那具棺材的頂端,嫁衣下擺垂落棺縫,發(fā)絲間不斷滲出黑血,一滴一滴落入棺內(nèi),發(fā)出“滋”的輕響。她低頭看他,嘴角微揚,眼神卻空得像井。
“七十二人拜我為妻。”她輕聲說,指尖緩緩劃過他喉管,冰涼,“你……是我選的夫。”
她的唇貼上他耳垂,呼吸掃過耳廓:“愛我,就該睡進棺材,與我合葬。”
話音落下的剎那,所有棺材同時開啟。
腐臭如浪般噴涌而出,夾雜著霉爛的布帛與干枯的花蕊。無數(shù)蒼白手臂從棺內(nèi)伸出,指甲烏黑,關(guān)節(jié)僵直。可它們沒有抓他,沒有撲向他。而是整齊地垂落身側(cè),五指并攏,緩緩彎腰——向他行叩拜禮。
每一具棺前的“沈燼”也同時跪下,額頭觸地,動作虔誠如祭。
晚照站在棺頂,伸手撫過他的臉,指尖帶血:“你逃不掉的。你早就答應(yīng)過我了。”
沈燼的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發(fā)出一聲低笑。那笑聲不屬于他,卻從他嘴里溢出,清晰,溫柔,帶著某種久別重逢的欣慰。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接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灰霧中,一縷紅繩憑空浮現(xiàn),輕輕落在他掌心。繩子溫熱,像剛從人腕上解下。
晚照看著他,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你終于……肯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