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鏡中詭婚我成了百鬼新郎
- 三歲孩童千兩金
- 2001字
- 2025-08-23 13:33:22
沈燼的指尖從鏡面上滑落,掌心殘留的寒意像一層薄冰貼在皮膚下。他跪在地上,膝蓋壓著一塊翹起的地板邊緣,木刺扎進皮肉,卻沒有痛覺。他的手還在動,緩慢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某種值得珍惜的東西。可他知道,這不是他自己在動。
他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炸開的瞬間,顱內(nèi)的低語出現(xiàn)了一絲斷檔。那聲音原本如潮水般持續(xù)沖刷他的意識,此刻卻像被刀割裂,裂出一道短暫的空隙。他趁機將頭撞向墻壁,額頭破皮,血流下來,滴在地面時沒有結(jié)霜——這是七日來第一次,他的血還是熱的。
他喘著氣,手指摳進墻縫,借力站起。視線掃過房間,停在床頭抽屜上。那抽屜邊緣有一道銅綠劃痕,是他父親留下的記號。他記得那把尺子,七寸長,青銅質(zhì)地,握柄纏著褪色紅繩,與他腕上這一根一模一樣。父親臨終前握著它,說:“尺定陰陽,非至亂不啟。”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這把尺能不能擋住什么。但他現(xiàn)在沒有別的東西可抓。
抽屜拉開時發(fā)出滯澀的聲響。銅尺靜靜躺在一方舊布上,表面浮著細灰。他伸手取它,指尖剛觸到金屬,腕上的紅繩突然收緊,鏡紋在皮膚下翻涌,像有東西在血管里爬行。他的手臂僵住,肌肉不受控地顫抖,仿佛身體在拒絕這個動作。
他閉眼,用盡力氣將銅尺握進掌心。
剎那間,皮下的冷光劇烈波動,透明化進程出現(xiàn)凝滯。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重新顯出輪廓,皮膚下的光暈退去半寸。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實感,像是從深水中浮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朝古鏡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液體里。空氣變得沉重,呼吸拉扯著肺葉,耳邊低語的殘響再次浮現(xiàn),斷斷續(xù)續(xù),如同信號不良的廣播。鏡面開始滲出黑血,順著玻璃緩緩下滑,在底部積成一小灘暗紅。
他停在鏡前三步,舉起銅尺。
尺身刻著北斗七星,邊緣磨損,卻仍透出沉甸甸的寒意。他將尺尖抵上鏡面。
漣漪蕩開。
不是破碎,不是裂痕,而是像水波一樣從接觸點擴散出去。黑血倒流,沿著原來的軌跡縮回鏡內(nèi)。鏡中景象扭曲,晚照的身影猛然浮現(xiàn),面容扭曲,發(fā)出一聲凄厲慘叫。她抬手欲擋,指尖觸及漣漪處,竟冒起一縷青煙,皮膚如灼燒般卷曲。
“你……竟還留著它……”她的聲音斷續(xù)顫抖,首次顯出痛楚,“我以為……它早已被吞……”
沈燼盯著她,手臂因用力而發(fā)抖。銅尺仍在釋放波動,鏡面的漣漪未停,晚照的身影在其中不斷扭曲、拉長、壓縮,仿佛被某種力量撕扯。他感到一股反向的拉力從尺上傳來,像是鏡子在試圖吞噬這把尺。
他咬牙,將尺壓得更緊。
漣漪擴大,鏡中景象開始模糊。七十二道模糊身影在深處翻滾,發(fā)出無聲的嘶吼。晚照的身影逐漸虛化,只剩一雙重疊陰陽魚紋的眼瞳死死盯著他。
十余秒后,漣漪驟然停止。
鏡面恢復(fù)如初,黑血重新滲出,晚照的身影緩緩凝實。她站在鏡中,嘴角揚起,笑容凄艷而冰冷。她抬起手,輕輕撫過鏡面,指尖不再冒煙,仿佛剛才的痛楚從未發(fā)生。
“你以為它能殺我?”她輕聲說,“它鎮(zhèn)的是‘鏡劫’,不是我。”
沈燼沒有放下銅尺,但手臂已開始發(fā)麻。他知道,剛才那十幾秒是極限。
“你父……也不過是第七十二個‘新郎’。”她繼續(xù)說,聲音里帶著某種近乎憐憫的嘲弄,“他拿著這把尺,站在這里,和你做同樣的事。他也以為,自己能守住什么。”
沈燼喉嚨發(fā)緊:“你撒謊。”
“他臨死前,求我娶他。”她冷笑,“和你一樣,手腕纏著紅繩,心口貼著銅尺,最后……還是把尺放回抽屜,跪著說‘我愿為夫’。”
沈燼猛地后退一步,銅尺仍舉在身前。他想反駁,想怒吼,可他知道,她不需要騙他。那些低語里的聲音,那些面孔,每一個都曾試圖反抗,最后卻都成了儀式的一部分。
腕上的紅繩突然松開。
它自行滑落,像一條活蛇,緩緩纏上銅尺的尺身。沈燼想抽手,卻發(fā)現(xiàn)手指僵硬,無法松開握柄。紅繩越纏越緊,最終將銅尺完全裹住,然后開始向鏡中拖拽。
他拼死拽住,指節(jié)發(fā)白,腳跟在地板上劃出兩道深痕。銅尺一點點被拉向鏡面,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來自晚照的手,而是來自鏡子本身,來自那片深淵,來自七十二個曾跪下的人的執(zhí)念。
“它能壓我三日。”晚照的聲音平靜下來,“三日后,你會親手將它放回原處,求我圓房。”
銅尺脫手。
紅繩將它拖至鏡前。晚照伸手接住,動作輕柔,像是接過一件婚禮信物。她摩挲著尺身,目光落在那根纏繞的紅繩上,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鏡中深處。
沈燼癱坐在地,背靠墻壁,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指尖還在顫抖。他本該感到絕望,可喉間卻涌上一股荒誕的沖動——他竟想謝謝她,沒立刻奪走這最后的“武器”。
他抬頭,望向鏡子。
晚照已不見蹤影。鏡面如常,映出他蒼白的臉,眼下青影深重,瞳孔深處似有碎光浮動。他盯著自己,忽然發(fā)現(xiàn)鏡中的倒影沒有同步。它仍坐在地上,雙手空握,眼神卻緩緩抬起,直視著他。
他動了動嘴,鏡中人沒有模仿。
他抬起右手,鏡中人左手抬起。
他猛地站起,鏡中人卻紋絲不動,依舊坐著,嘴角一點點上揚。
“你也逃不掉。”鏡中人開口。
聲音從鏡內(nèi)傳出,清晰,平靜。
沈燼站在原地,手指緩緩撫上心口。那里還殘留著銅尺帶來的實感,像一塊尚未冷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