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是深入骨髓、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死亡寒意!
前有高墻堵截,后有鬼魅追兵,逼仄的老巷兩側斑駁的磚墻如同合攏的巨口,瞬間將我困在這名為絕境的囚籠之中。
墻皮剝落的磚石縫隙里,一道巨大無面的陰影正緩緩蠕動,它那由黑暗凝聚的“頭顱”猛地抬起,無形的目光如萬年玄冰鑄就的尖錐,狠狠刺向我的脊椎,讓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巷子兩端的光線早已扭曲成墨色,三道白影在黑暗中搖晃著逼近,僵硬的肢體如同被生銹鐵絲牽引的木偶,關節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腐爛的腥風順著鼻腔鉆入肺腑,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凍結了我的思維,連血液都仿佛在血管里緩慢凝固。
逃?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絕望的壁壘。
掌心的血月金屬殘片突然灼熱如烙鐵,卻又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微弱的不祥紅光在碎片邊緣跳動,像在無聲嘲弄我的渺小與掙扎。
胸口的撕裂般劇痛驟然爆發,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仿佛有頭洪荒兇獸在心臟深處瘋狂撕咬、咆哮,要沖破皮肉的束縛。
“呃啊——!”絕望的嘶吼沖破喉嚨,我因劇痛和恐懼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摳進潮濕的泥土里,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眼前的黑暗開始扭曲、旋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意志,如同沉睡億萬年的冰川在靈魂深處轟然崩裂。
那不是屬于我的意識,是潛藏在血脈中的古老存在——“燭陰”。
“滾——開——!?。 ?
震耳欲聾的咆哮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腦海、乃至整條巷子的空間中炸響。
這聲音飽含著無盡暴戾與威嚴,帶著源自亙古洪荒的恐怖威壓,仿佛龍吟深淵、虎嘯山林,震得兩側墻壁上的青苔簌簌剝落,連腳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顫。
嗡——!緊握的血月金屬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
那光芒絕非溫暖,反而像凝固千年的鮮血,帶著吞噬光線的邪異感,將巷內的陰影染成詭異的暗紫色。
一股難以想象的冰冷洪流,以金屬片為媒介蠻橫沖入我的右臂,順著經絡瘋狂奔涌,所過之處的皮膚瞬間覆上一層霜白。
“啊啊??!”右臂仿佛要被這股狂暴力量撐爆、凍結,劇痛與冰寒交織成煉獄,逼得我發出非人的慘嚎。身體徹底失控,右臂如同被無形巨手提起,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朝著最近的巷口白影狠狠揮出。
沒有實體接觸!
僅僅是揮臂帶起的無形沖擊,便融合了血月殘片的邪異紅光與“燭陰”的冰冷威壓。
嗤啦——!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千年積雪上。
沖在最前的白影身體中央,毫無征兆地出現碗口大小的空洞,邊緣燃燒著暗紅色的冰冷火焰。它前進的動作猛地一滯,發出超越人耳極限的無聲尖嘯,整個身體如同被戳破的腐氣球,瞬間扭曲、潰散,化作縷縷焦糊黑煙,被陰風一卷而散。
一擊!僅僅是無意識的一擊,便將恐怖鬼魅直接“抹除”。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墻壁上的巨大陰影和另一端的白影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仿佛被這超出理解的力量震懾。
但震懾只持續了一瞬。
“吼——!”墻壁上的陰影發出沉悶低吼,由黑暗凝聚的“巨臂”猛地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朝著癱軟在地的我狠狠拍下。
巷子另一端的兩個白影也尖嘯著加速撲來,腐爛的腥風幾乎要將我的理智徹底吹散。
瞳孔驟然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剛剛那一擊幾乎抽空了我所有精神與體力,右臂如同廢掉般劇痛冰冷,只能眼睜睜看著遮天蔽日的陰影巨掌和兩道索命白影急速放大。
完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
“天地無極,玄心正法!破邪!”
一聲清越冷冽的叱咤如驚雷炸響,熾烈金光如同撕裂烏云的晨曦,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天而降,精準轟擊在陰影巨掌上。
嗤——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巨大的陰影手掌瞬間被金光洞穿,發出刺耳的灼燒聲,粘稠如墨的陰影物質痛苦扭曲、蒸發。墻壁上的巨大陰影發出痛苦咆哮,形體變得極不穩定,瘋狂向墻壁深處縮去。
與此同時,數道淡藍色雷光符箓如離弦之箭射向白影。
轟!轟!
雷光爆開,電蛇狂舞。
兩個白影在刺目中發出凄厲尖嘯,被陽雷之力炸得倒飛出去,形體一陣模糊,再不敢停留,尖叫著融入黑暗陰影,瞬間消失無蹤。
金光斂去,雷符消散。
巷子里彌漫著焦糊味、硫磺味和未散盡的陰冷氣息,一片狼藉。墻壁上只留下人形大小的焦黑灼痕,兩端光線恢復正常,仿佛剛才的圍殺只是一場噩夢。
死里逃生!
我癱軟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渾身脫力如剛從水里撈起,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臂和胸口的撕裂劇痛。驚魂未定地抬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標槍立在巷口,擋住刺眼陽光,投下一片陰影。
那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勁裝,外罩半舊道袍,衣袂在微風中輕擺。他背對著光,面容模糊,但雙眼銳利如寒潭冷星,帶著審視、驚疑與凝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我。
正是曾在樓下巷口驚鴻一瞥的冷峻青年——蘇夜!
他手中捏著散發微弱靈光的符箓,目光掃過墻壁焦痕、地上陰氣灰燼,最后定格在我散發詭異寒氣的右臂(皮膚下暗紅紋路隱現),以及緊攥的暗沉血月金屬殘片上。
蘇夜眉頭深鎖,聲音如浸寒霜:“果然是你引來的東西......丫頭,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還有你身上這死氣沉沉的‘老東西’味道.....又是怎么回事?”他蹲下身,目光銳利如刀,“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把自己和半條街的人都‘點’著了?”
我張了張嘴,卻因脫力和劇痛發不出聲音,只能驚恐地看著他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神。
就在這時,緊握殘片的左手掌心傳來微弱卻清晰的脈動,如同心臟跳動。這冰冷脈動竟與胸口深處沉寂的“燭陰”產生了詭異共鳴!
蘇夜瞬間捕捉到異動,眼神一凜,閃電般出手,兩根手指如鐵鉗點向我左手腕脈。
“別動!”指尖剛觸碰到我冰冷皮膚——
嗡!
血月殘片驟然紅光一閃,一股冰冷邪異的力量猛地反震而出。
“嗯?!”蘇夜悶哼一聲,仿佛被無形電流擊中,手指瞬間彈開。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這金屬片竟能排斥靈力探查?而且反震力量的本質,竟與剛才抹殺白影的冰冷威壓如出一轍。
巷子里死寂降臨。
蘇夜緩緩收回微微顫抖的指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卻身懷秘密與恐怖力量的女孩,眼神變得無比復雜凝重。這個叫銀一的女大學生.....體內沉睡的究竟是什么?這邪門金屬又是什么來頭?它們之間藏著怎樣的聯系?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顯然是被金光與雷爆引來。
蘇夜眼神一凝,不再猶豫。他掏出一張符箓拍在我身上,暖流瞬間壓制住右臂劇痛與寒氣。
隨即,他一把將脫力的我扛在肩上,身形一晃如鬼魅,消失在老巷復雜的陰影深處。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角落里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冰冷、不祥紅光的血月金屬殘片,在陰風中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