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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陽光下的凝視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正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切入,像無數把淬了金的利劍,精準地扎在臉上。我急促地喘息著,胸腔里的心臟瘋了似的狂跳,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皮肉的束縛,從喉嚨里跳出來。

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睡衣,濕漉漉地緊貼在背上、胸口,帶來一陣黏膩的冰涼,順著脊椎骨往下滑,激起密密麻麻的寒顫。

血月...無邊無際的荒原...無數在黑暗中扭曲蠕動的影子...還有那道冰冷徹骨、帶著宿命感的低語——“還有七天”。

夢境殘留的碎片像一條條凍僵的毒蛇,死死纏繞著我的意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悸。

我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皮膚下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陣莫名的刺痛,更有一團沉甸甸的、不屬于他的冰冷異物感,像塊浸了水的石頭,頑固地盤踞在心臟深處,讓呼吸都變得滯澀。

“呼...呼...”我張開嘴,強迫自己大口深呼吸,試圖將那令人窒息的恐懼順著氣流排出體外。

窗外傳來清晨清脆的鳥鳴,夾雜著遠處街道的車流聲、早餐攤的吆喝聲,是熟悉的、屬于活人的世界的喧囂。陽光漫過窗簾邊緣,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卻只帶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就像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底下藏著更洶涌的暗流。

我掙扎著坐起身,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書桌。那本《中國古代神話考據》還攤開在昨夜看到的頁碼,書頁邊緣微微卷起,旁邊是亮著屏幕的手機。屏幕上,那條關于“城西白衣女鬼”的新聞推送標題依然醒目,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燒著我的視線,提醒著我殘酷的現實。

不是夢!

昨晚巷子里那個沒有面孔的白影,手機屏幕上觸目驚心的新聞,甚至那股縈繞不散的腐臭腥氣...都不是夢!

我渾渾噩噩地走進衛生間,冷水撲在臉上時,才勉強找回一絲清醒。鏡子里臉色蒼白得像紙,眼下掛著兩道濃重的青黑,像是被墨筆暈開的痕跡,原本清亮的眼神里布滿了紅血絲,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驚惶。我刻意避開了看向窗外——那里正對著樓下那條狹窄的巷子,仿佛只要不看,那些潛藏的恐怖就會乖乖蟄伏。

早餐桌上,母親薛冉端來溫熱的牛奶和煎蛋,目光落在我臉上時,擔憂瞬間爬滿了眉梢:“一一,臉色怎么這么差?昨晚沒睡好?又做噩夢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嗯......可能看書看太晚了,有點累。”我含糊地應著,飛快地低下頭,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機械地往嘴里塞著煎蛋。牛奶的溫熱順著喉嚨滑入胃里,帶來一絲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昨夜殘留的幻覺——那混合著腐泥、鐵銹和陳年霉斑的腥氣,仿佛還黏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猶豫了幾秒,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媽,你看到昨晚那個新聞了嗎?城西工地...說是有工人看到......”

“哦,那個啊,”薛冉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輕描淡寫,“看到了,一大早小區群里都在傳。估計是那些人值夜班太累,眼花了,要么就是故意嘩眾取寵博眼球。專家不是說了嘛,集體癔癥。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神的,別瞎想,影響學習。”她說著,習慣性地抬起手,想揉揉我的頭發,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可我卻像被針扎似的,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開了。

薛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離我的頭發只有幾厘米的距離。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手上,能看到細微的紋路和一點家務留下的薄繭。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隨即被更深的憂慮覆蓋。她默默收回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勉強笑了笑:“快吃吧,要遲到了。今天放學早點回來,別在外面晃。”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發悶。母親的反應印證了我的猜想——在普通人眼里,這些詭異的事件不過是無稽之談。

那份被世界孤立的疏離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來,將我徹底淹沒。我無法分享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更無法解釋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見、能感知的“東西”。

走出家門,清晨的陽光灑滿街道,行人匆匆,早餐攤飄來油條和豆漿的香氣,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機。但我卻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行走在陽光普照的陰影里。

刻意繞開了那條讓我心悸的巷子,選擇了另一條稍遠但人多的路去學校,腳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看不見的東西在追趕。

走進教室時,喧囂的人聲撲面而來。

試卷的油墨味、少年少女的嬉笑聲、粉筆劃過黑板的刺啦聲......這些熟悉的日常噪音,此刻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顯得模糊而失真。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放下書包,前排的胖子陳蠻蠻就立刻扭過頭,圓臉上堆著招牌式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嘿,一姐!早啊!”陳蠻蠻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力道不輕,“昨晚干嘛了?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兒,跟見了鬼似的!”

“鬼”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我緊繃的神經。

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陳蠻蠻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異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喂,真沒事吧?你臉色白得嚇人,跟紙糊的似的。”

“......沒事,就是沒睡好。”我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飛快地轉移話題,“昨天的數學作業最后一道大題你做了沒?借我看看?”

“嗨,別提了!”陳蠻蠻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苦著臉從書包里掏出卷子,“那題簡直反人類!我熬到半夜都沒整明白,最后瞎蒙的,估計錯得離譜......”

我接過卷子,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圖形上,試圖用理性的思考來壓制內心翻涌的不安。然而,就在我低頭盯著題目,努力集中精神的瞬間——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脊椎骨竄起。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尾椎一路爬到后頸,激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如同昨夜在窗邊感受到的目光,黏膩、陰森、帶著毫不掩飾的非人的惡意。

但這一次,那感覺并非來自窗外的黑暗,而是......來自我的左后方!

我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極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目光像受驚的兔子,迅速掃過左后方的區域。

那是教室靠窗的一排座位。

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低聲說笑,手里轉著筆;一個男生趴在桌子上補覺,后腦勺對著他,頭發亂糟糟的;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低頭看著書,手指輕輕捻著書頁......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和平日里的每一個清晨沒有任何不同。

難道又是錯覺?是醫生說的神經敏感?

不!

那股寒意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指向性,像實質的針一樣扎在我背上。它就在那里!剛才絕對有什么東西在窺視我。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裝作不經意地再次掃過那片區域。這一次,我的目光定格在那個看書的眼鏡男生身上。

他叫周宇,在班里是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人。成績中游,性格內向,總是獨來獨往,很少和人說話,座位永遠在角落。此刻,他正低著頭,厚厚的黑框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看不清底下的眼神。

他手里捧著的,似乎不是課本,而是一本封面顏色暗沉、邊緣有些磨損的古舊的書,紙張泛黃,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就在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剎那,周宇翻書的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那停頓短得幾乎無法察覺,就像書頁被風吹住了一瞬。隨即,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鏡片后的眼睛,隔著幾排座位的距離,直直地“看”向了我。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那目光......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屬于一個普通大學生的眼神!

那眼神空洞、麻木,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毫無生氣。

但在那片空洞之下,深處卻翻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黏稠的惡意。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投不進一絲光亮;又像爬行動物毫無感情的豎瞳,冰冷、漠然,帶著對獵物的審視。

那感覺,竟與我昨夜看到的、巷子里那個無面女鬼所投射的“注視”,有著幾分詭異的相似。

周宇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齒輪,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根本不像笑容,更像某種非人存在在笨拙地模仿人類的表情,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違和感。

然后,在周圍同學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周宇又緩緩低下頭,繼續翻看那本暗沉沉的書,手指捻過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剛才那可怕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我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眼前的數學卷子,握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在微微顫抖。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的T恤,冰涼的黏膩感順著脊椎骨往下淌。

冰冷的恐懼如同實質的毒液,順著我的四肢百骸蔓延,麻痹了我的神經。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

那個“東西”......不,那些“東西”......它們不僅存在于黑夜的陰影里。它們甚至......已經滲透進了我的日常生活。

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這間充滿了青春活力的教室里,偽裝成我熟悉的同學,潛伏在我身邊。

陳蠻蠻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數學題有多難,聲音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迷霧,模糊不清,遙遠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周圍同學的笑鬧聲、老師走進教室的腳步聲、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都變成了扭曲而失真的背景噪音,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的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筆。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像被全世界拋棄在了一座孤島上。

我無法向任何人訴說,無法尋求任何幫助。母親不信,同學不知,甚至可能......身邊的人早已不再是“人”。

我像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緣的盲人,四周是看不見的萬丈深淵,而那些潛藏的惡鬼,正披著人皮,在我身邊無聲地獰笑。

“還有......六天......”昨夜那冰冷的低語,仿佛又在靈魂深處幽幽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倒計時般的催促。

講臺上,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突然拔高:“銀一!銀一同學!發什么呆?這道題答案是多少?”

我一個激靈,茫然地抬起頭。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好奇和一絲看熱鬧的意味。而那道來自左后方的、冰冷黏膩的視線,也再次精準地投射過來,像毒蛇吐信般,纏繞住我的四肢。

我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我無比窘迫,感覺那道冰冷的視線幾乎要將我凍結在原地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老師,答案是函數在某點的無窮小變化量,對吧?”陳蠻蠻大大咧咧地舉手,替我解了圍,還偷偷沖我擠了擠眼,臉上寫著“夠意思吧”。

老師瞪了我一眼,沒再追究,繼續在黑板上寫著解題步驟。

我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卻流得更兇了。對陳蠻蠻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然而,就在我收回目光,準備低下頭假裝看題的瞬間,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過教室窗明幾凈的玻璃窗。

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窗面上反射出清晰的影像,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教室里的一切。就在那片倒影之中,我清楚地看到,坐在左后方的周宇,并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看著黑板或低頭記筆記。他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那本暗沉的書,而他的嘴角......那個僵硬詭異的弧度,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咧得更開了,幾乎要扯到耳根,形成一個無聲的、令人頭皮炸裂的獰笑。

而更讓我遍體生寒的是,在周宇面前的窗玻璃倒影里,那本被他捧在手中的古舊書籍的封面,在陽光的反射下,似乎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扭曲的、難以辨認的暗紅色符號——那形狀,竟與我昨夜沉睡前幻覺中看到的、那輪懸掛于黑暗荒原盡頭的巨大血月,有著驚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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