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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漠北探子,自投羅網

黑風寨的秋涼從來不是溫柔的,它裹著漠北吹來的沙礫,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寨墻下的荒草早被風啃得枯黃,每一陣風過,都簌簌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北疆的蒼涼。

陳小三挎著那把半舊的木弓巡寨,弓身的木紋里還嵌著去年打仗時濺上的血痂,早已干透發黑。

他走得極慢,眼睛像鷹隼似的掃過寨墻下的每一處角落。

王爺說過,北疆的敵人藏在暗處,可能是漠北的鐵騎,也可能是混在流民里的探子。

轉過流民棚的拐角時,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棚外那棵枯樹下蹲著三個陌生漢子。

他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衣料是最廉價的葛布,洗得發白的補丁歪歪扭扭地綴在身上,看著和其他投奔黑風寨的流民沒兩樣。

可陳小三的腳步還是頓住了。

他注意到那三人的褲腳,雖然也沾著泥污,卻纏著幾根灰綠色的尖刺,那是漠北沙棘特有的東西,北疆腹地根本長不出這種植物。

更可疑的是,他們手里捧著破碗,碗沿豁了個大口子,里面的清水晃了半天,卻沒一個人喝,目光總越過流民棚,往不遠處的工坊方向瞟,那眼神貪婪又警惕,像兩只盯著雞窩的野貓,連風刮過都舍不得移開視線。

陳小三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悄悄扣住了背后的木弓,卻又很快松開。

他故意把弓往背后藏了藏,露出一副憨厚的笑,手里還攥著個剛從伙房拿來的麥餅,餅皮烤得金黃,還冒著熱氣,麥香混著芝麻的味道在風里飄散開,勾得人肚子直叫。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過去,聲音帶著北疆漢子特有的粗嗓門:

“老鄉,來黑風寨投奔王爺的?”

那三人里領頭的漢子猛地抬頭,臉上的溝壑里還沾著塵土,眼神卻瞬間閃爍了一下,像是被抓了現行的賊。

他扯著生硬的漢話,舌頭像是打了結:

“是……是路過,想討碗水喝。”

說話時,他的手不自覺地往懷里縮了縮,袖口露出一點黑色的炭灰。

陳小三假裝沒看見,把麥餅遞過去,指尖卻悄悄碰了碰漢子的袖口,那炭灰又細又黑,蹭在指尖有點發澀。

他心里更確定了:

工坊附近只有燒炭的窯才會有這種炭灰,尋常流民哪會沾到這個?

他順勢坐在漢子身邊,故意把腿往對方靴邊湊了湊,靴底沾著的炭灰看得更清楚了,甚至還嵌著一點鐵屑。

他掰著麥餅,含糊不清地說:

“俺們王爺最仁義,來了就有飯吃,還能學手藝。”

“你看那邊的工坊,白天晚上都冒煙,正造能穿三層鐵甲的連弩呢!”

“上次漠北人來犯,那連弩一箭能射穿兩個蠻夷,他們見了都得抱著腦袋跑!”

漢子的呼吸明顯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神往工坊的方向又瞟了一眼,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趁陳小三低頭啃餅的功夫,他偷偷從懷里摸出塊炭條,那炭條是工坊特供的硬炭,比尋常木炭更耐燒,尋常流民根本拿不到,然后飛快地在腿上的破布上畫著什么。

陳小三用眼角的余光掃過去,只見破布上歪歪扭扭的線條,畫著幾個方方正正的框子,還有一條歪歪的線連接著寨門,像極了工坊的簡易布局圖,連燒炭窯的位置都標了個小圓圈。

陳小三心里頓時有了數,嘴上卻接著嘮家常,語氣里滿是得意:

“聽說前幾天謝家想斷咱們鹽路,派了好幾輛馬車藏在狼山口,結果被王爺的斥候抓了個正著!”

“王爺直接把他們的鐵器都扣了,還罰他們給咱們送了半個月的鹽!”

“往后誰再敢欺負咱們,王爺的連弩可不答應!”

“巴圖……巴圖可汗會來的。”

旁邊那個瘦高漢子沒忍住,脫口而出,話剛說完又趕緊捂住嘴,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涂了層白灰。

領頭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怒意,卻被陳小三抓了個正著。

陳小三故意提高了聲音,帶著不屑:

“巴圖?”

“那蠻夷還敢來?”

“去年冬天他來犯,被王爺燒了他的糧倉,跑的時候連他寶貝的金狼旗都丟了!”

“聽說他回去后,氣得砍了三個千戶的腦袋,現在還有臉來?”

領頭漢子的臉色變了又變,從紅到白,再到青,像是調色盤似的。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差點帶倒身邊的破碗,聲音也變得急促:

“俺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就想拽著另外兩人往寨外挪,腳步慌亂得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陳小三哪會讓他們走?

他故意腳一絆,身體往旁邊歪了歪,懷里剩下的半塊麥餅“啪嗒”掉在地上,還沾了些沙土。

他趕緊彎腰去撿,驚呼道:

“哎呀!俺的餅!這可是俺今天的晌午飯!”

這一耽擱,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巡營的林猛已帶著五個親衛趕過來,他們穿著玄鐵打造的護心甲,腰間的彎刀還在鞘里,卻透著懾人的寒氣,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響。

林猛的目光像冰錐似的掃過那三個漢子,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

“想走?”

他的視線落在領頭漢子手里緊緊攥著的破布上,語氣里滿是嘲諷。

“把布拿出來!”

漢子還想藏,往懷里塞了塞,可親衛早已上前,鐵鉗似的手按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漢子就疼得齜牙咧嘴,破布“嘩啦”掉在地上。

陽光照在破布上,工坊的簡易地圖赫然在目,連連弩的擺放位置都畫了個小叉。

“漠北的探子,膽子不小啊。”

林猛冷笑一聲,一腳踩在布上,鞋底的鐵掌把布踩得變了形。

“敢在黑風寨畫地圖,是覺得王爺的連弩射不死人,還是覺得我林猛的刀不夠快?”

三個探子頓時慌了,領頭的那個還想反抗,他猛地從懷里摸出把短刀。

那刀是漠北特有的彎刀,刀身彎曲,淬著寒光,就想往林猛身上撲。

林猛眼疾手快,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漢子疼得蜷在地上直哼哼,短刀“當啷”掉在地上,手指都在發抖。

“帶下去,好好‘招待’。”

林猛對親衛使了個眼色,親衛們立刻上前,反剪著三個探子的胳膊,押著他們往營房走。

他又拍了拍陳小三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眼里滿是贊許:

“好小子,沒白教你觀察動靜,比上次那個愣頭青強多了。”

陳小三撓著頭笑,臉上滿是憨厚:

“俺就覺得他們不對勁,說話顛三倒四的,眼神還賊溜溜的。”

“對了林將軍,剛才那瘦高個說,巴圖要帶三萬兵來攻咱們黑風寨!”

林猛的眼神瞬間一凜,剛才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轉身就往顧北的帳中去,腳步比來時更急了。

此時顧北正對著沙盤推演,沙盤上擺著小小的木牌,代表著黑風寨的兵力和漠北的營地。

聽到“三萬兵”三個字,他手里的木桿頓了頓,指尖在沙盤上的工坊位置輕輕敲了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巴圖倒是比上次聰明,知道先派探子探虛實。”

“不過,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讓人把三個探子押到帳中,故意讓人松了他們的綁,還端上了酒肉,酒是黑風寨自釀的烈酒,肉是剛烤好的羊肉,油光锃亮,香氣撲鼻。

領頭的探子以為有轉機,搓著手,眼神里滿是貪婪,試探著問:

“王爺若放我們回去,巴圖可汗愿與您平分北疆,以后咱們互不侵犯,如何?”

“平分?”

顧北突然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站起身,走到探子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你回去告訴巴圖,想要北疆,先問問我帳外那三萬弟兄的英靈答應不答應!”

他指了指帳外的忠魂碑,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碑上的名字,每個都和漠北人有仇。”

“你們今天看到的工坊,不過是我故意讓你們看的,真正的連弩營,還藏在狼山后面呢。”

探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當晚三更,三個探子趁守衛“松懈”,偷偷摸出營房,沿著寨墻下的荒草往寨外跑。

他們跑得飛快,心里滿是慶幸,以為能逃過一劫。

可剛到半山腰,突然聽到“咻咻”的弩箭聲,那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死神的召喚。

膝蓋瞬間傳來劇痛,鮮血順著褲管往下淌,染紅了地上的枯草,還冒著熱氣。

三個探子“撲通”跪倒在地,疼得慘叫出聲,卻被連弩營的士兵從暗處沖出來,死死按在地上,箭尖就抵在他們的咽喉,冰冷的觸感讓他們渾身發抖。

“王爺有令,奸細者,斬!”

士兵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手起刀落,三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恐懼和不甘。

天蒙蒙亮時,三個探子的頭顱被掛在寨門的旗桿上,風吹過,頭顱輕輕晃動,雙目圓睜,格外駭人。

顧北站在寨墻上,穿著玄鐵鎧甲,身姿挺拔得像棵松柏。

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山寨,帶著鐵血的威嚴:

“再敢來探,此為下場!”

“漠北蠻夷也好,長安豺狼也罷,誰想動我黑風寨,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流民們圍在寨門下,看著旗桿上的頭顱,又望向顧北挺拔的身影,心里滿是敬畏和激動。

突然,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王爺英明”!

緊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喊起來,聲音震得山谷回聲陣陣,連遠處的飛鳥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起,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陳小三攥著手里的木弓,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里滿是痛快,這就是惹黑風寨的下場!

往后再有探子來,他還要第一個識破,讓他們知道,黑風寨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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