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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萬寨立規,威自魂碑

黑風寨的晨霧剛散,帶著露水的濕氣,寨門的大鼓就被敲得震天響。

“咚咚咚”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把還在睡夢中的人都驚醒了。

負責巡營的陳小三提著長矛跑過去,只見十幾個民壯正扭著個精瘦漢子往主寨拖,那漢子懷里還揣著塊沒完工的鐵錠,是從工坊偷的,鐵錠的棱角硌得他肚子都變了形。

“王二麻子偷工減料!”

領頭的民壯氣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王二麻子臉上。

“昨天領了十斤鐵,本該打五副箭簇,結果只交了三副,剩下的鐵被他熔成塊藏起來了!”

“要不是我夜里起夜撞見,這鐵就被他偷偷換酒喝了!”

王二麻子還在掙扎,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放你娘的屁!”

“那鐵是我不小心弄丟的,誰說我偷了?”

“你們就是嫉妒我手藝好!”

他的袖子卷著,露出胳膊上的刺青,那是以前在幫派里紋的,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

消息傳到顧北帳中時,他正在看三坊的名冊。

農坊的首事剛報上來,今年新開的荒地又多了五十畝,田埂修得筆直;工坊的首事說新造的連弩機括比上月快了三成,劉三還改良了淬火的法子;兵坊的首事則在吹噓民壯們的箭術進步!

但這一切都隨著王二麻子的名字,像根刺扎進了顧北眼里,讓他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把他帶到忠魂碑前。”

顧北合上名冊,聲音平靜得嚇人,聽不出喜怒。

“讓三坊的首事和各隊民壯都去看看,這規矩,是該立了!”

忠魂碑前很快圍滿了人。

晨露還掛在碑前的松柏上,晶瑩剔透,像眼淚。

王二麻子被按在碑下,臉貼著冰冷的石面,能聞到碑縫里滲出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那刻碑時,工匠們不小心被石片劃傷留下的。

他梗著脖子喊:

“不就是幾塊鐵嗎?”

“值得這么興師動眾么?”

“王爺要是缺鐵,我再……”

“閉嘴!”

顧北的聲音陡然炸響,驚得碑前的松柏都抖落幾片枯葉,露水“簌簌”落在地上。

“你偷的不是鐵,是人命!”

他蹲下身,指著碑上“王大牛”三個字,那字刻得很深,筆畫里還嵌著些塵土。

那是陳小三同鄉的名字,去年為護糧隊死在漠北人的刀下,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把斷了的長矛。

“知道他怎么死的嗎?”

顧北的指尖在名字上摩挲,像是在撫摸一個逝去的親人。

“因為軍械坊的箭簇不夠,他手里的長矛斷了,只能用石頭砸,被蠻夷的彎刀劈中了后腦。”

“他死的時候,才十七歲,比陳小三還小。”

王二麻子的臉瞬間白了,掙扎的力道也小了下去。

周圍的民壯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親人,眼圈紅了。

“你偷的料,夠當年弟兄們多造一把弩!”

顧北的聲音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句都剜在人心上。

“多一把弩,就可能多活一個人!”

“可能是你兒子,可能是他爹,可能是站在這里的任何一個人!”

“黑風寨能有今天,是弟兄們用命換的,不是讓你這種鼠輩來偷雞摸狗的!”

人群里突然有人啜泣。

是李寡婦,她想起丈夫死時手里還攥著把斷弓,那弓的弦就是因為偷工減料,射了沒幾箭就斷了,要是那弓再結實點,丈夫或許就能活下來。

她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錯了……”

王二麻子的哭聲里帶著絕望,他終于明白,自己偷的不是鐵,是所有人的活路。

他想起自己兒子昨天還纏著要吃麥餅,要是寨子里的箭不夠,漠北人打進來,兒子還有命吃嗎?

顧北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他眼神的重量:

“黑風寨現在有一萬人,來自大炎各地。”

“以前你們可能是流民、是工匠、是農夫,但現在,你們都是黑風寨的人!是一家人!”

他指向三坊的木牌,那牌子就立在碑旁,上面寫著各坊的職責。

“農坊管耕種,工坊管鍛造,兵坊管訓練,各坊首事由你們公選,誰干得好留著,干不好就換人!”

他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沉痛:

“但規矩不能破!”

“偷工減料、消極怠工、私通外敵者,按寨規處置!”

“輕則罰筑寨墻,重則……”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腰間的刀,那刀剛飲過謝家管事的血,此刻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王二麻子突然猛地磕頭,額頭撞在石碑上,血珠順著刻痕往下淌,像碑上的名字在流淚:

“王爺饒命!”

“我愿罰筑寨墻,筑三十天!”

“不,五十天!”

“只求您給我個贖罪的機會!”

“我要讓我兒子看著,他爹不是個孬種!”

顧北看著他額上的血混著淚水,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

“讓你兒子每天去寨墻送飯,告訴他,他爹偷的鐵,要用汗珠子補回來。”

“什么時候你把墻筑得能擋住十斤重的石頭,什么時候算完。”

消息像長了腿,當天就傳遍了整個黑風寨。

農坊的人除草更仔細了,生怕漏了一棵雜草,影響了收成。

工坊的鐵匠把鐵錠稱了又稱,連爐渣都要再篩一遍,生怕浪費了一點鐵。

兵坊的民壯練得更狠,連王小二帶的少年隊都自覺加練了一個時辰,孩子們說:

不能讓王二麻子那樣的人看笑話!

最讓人意外的是孩子們。

陳小三巡邏時發現,有幾個半大孩子正圍著寨規碑認字,那是蘇瑾讓人刻的,用最直白的話寫著“偷東西剁手”、“偷懶罰勞役”、“互幫互助有獎”。

其中一個孩子指著“寨強才能家安”這句,奶聲奶氣地問:

“是不是寨子里好了,俺娘就不用織布到半夜了?”

“是。”

陳小三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那孩子的頭發枯黃,卻很干凈。

“所以咱們都要守規矩,寨子里好了,大家才能都好。”

三日后,顧北去巡查寨墻。

王二麻子正光著膀子搬石頭,背上的皮被曬脫了一層,露出紅肉,卻干得賣力,每塊石頭都碼得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似的。

他兒子提著飯籃站在旁邊,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驕縱,只是看著父親的背影,小手攥得緊緊的,籃子里的麥餅冒著熱氣,是李寡婦給他的。

“王爺。”

王二麻子放下石頭,聲音沙啞如砂紙,他想彎腰行禮,卻疼得齜牙咧嘴。

“這墻我一定筑得結結實實,能擋住……能擋住漠北人的馬蹄。”

顧北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汗濕的皮膚傳過去,像一股暖流。

轉身時,正看見蘇瑾帶著三坊首事過來,為首的是農坊的張老漢,手里捧著新造的戶籍冊,冊子里整整齊齊記著一萬人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寫著年齡、籍貫和所做的活計。

“王爺,全寨的人都入冊了。”

張老漢的聲音帶著激動,手都在抖。

“往后誰家有難處,誰家該受賞,一看冊子就清楚。”

“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想幫都不知道幫誰。”

夕陽落在戶籍冊上,每個名字都像是活的,在紙上呼吸、跳動。

顧北突然想起剛到黑風寨時,這里只有千余殘兵和幾間破石屋,如今卻成了能容萬人的堡壘,有田、有糧、有規矩,更有了活下去的奔頭。

那些曾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現在臉上有了肉,眼里有了光,見了面會打招呼,會互相幫忙,像真正的一家人。

“走。”他對蘇瑾道,“去看看新釀的麥酒,該給弟兄們慶祝了。”

寨中心的空地上,篝火又燃起了。

民壯們圍著篝火摔跤,笑聲震得火苗都在跳。

女人們唱著家鄉的歌謠,調子不同,卻很和諧。

孩子們追逐打鬧,把火把舉得高高的,像舉著星星。

連狼山部的人都湊過來,用生硬的漢話唱著草原的調子,雖然跑調,卻透著真誠。

顧北坐在人群外,看著這熱鬧景象,手里的麥酒還冒著熱氣,酒液里映著漫天星辰,像把星星喝進了肚子里。

林猛走過來,遞給他塊新烤的麥餅,餅上還撒著芝麻,是李寡婦特意做的。

“王爺,您看現在這黑風寨……像不像個家?”

顧北咬了口麥餅,麥香混著酒香在舌尖散開,暖烘烘的。

他望向忠魂碑的方向,夜色里的石碑像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喧囂與安寧。

“像。”

他輕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像弟兄們用命換來的家!”

夜風卷起篝火的火星,飄向遠方的黑暗。

顧北知道,這只是開始,長安的豺狼、漠北的虎豹還在暗處窺伺。

但只要黑風寨的人擰成一股繩,守著這份規矩,護著這個家,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遠處的寨墻上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整齊如鐘擺。

那是黑風寨的心跳,在北疆的秋夜里,強勁而有力,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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