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燒烤的余味和初秋的微涼,卷過小區安靜的石板路。
葉溪一邊頂著蘇云伊激動不已的盤問,一邊拎著收拾好的垃圾袋,走向不遠處的分類站。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她們腳下拉出長長的、時而交錯時而分開的影子。
“所以,”蘇云伊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脆,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名字噠?我記得你們十中的校牌只是為了區別出國際生方便查手機使用吧?應該沒有名字。”
“當時他同學喊他回去,我聽見了,”葉溪低頭看著手里的垃圾袋在手上轉來轉去,和空氣摩擦出聲響,抽繩被卷成一條麻花。
“林橋嶼。”她一字一頓地低聲說著,像是把話說給石縫間的小草聽,一個淺淺的笑容在臉上蕩漾開,心頭卻涌起千層浪。
蘇云伊彎腰貼上她的臉,不懷好意的笑著,“哦——林橋嶼——”
她故意把“林橋嶼”三個字咬得清晰又帶著揶揄,眼神直勾勾看著葉溪。
葉溪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垃圾袋的提手,那些被刻意忽略、掩藏的情緒,此刻在月色下無所遁形。
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只是念出口,那三個字就輕輕掐住了她的呼吸,一絲奇異的酥麻卻順著那短暫的停滯,悄然爬上心尖,如同沉溺之人終于透出水面,貪婪地吸入一口飽含氧氣的、令人暈眩的雀躍。
她喉嚨有些發緊,聲音低低的,“但是,我到底要不要和他解釋一下……那個耳機的事……”她不敢直視蘇云伊的眼睛,手指被抽繩勒得泛白。
“啥?”蘇云伊疑惑發問。
“就是我有只帶一只耳機的習慣啊,所以才會接到那球。”
“哦,那不是你防球砸的老習慣嘛,”蘇云伊站直了身子,小狐貍似的轉了轉眼珠。
“不過——你當時怎么不說?”
葉溪咬了咬嘴唇,“我……沒來及……”
“噗——”蘇云伊毫不客氣地笑出聲,像一串突然炸開的小鈴鐺,“來不及?執行力滿分的小冰山還有來不及的時候?”
她蹦跳到葉溪前面,倒著走,路燈的光勾勒著她生動的眉眼。
“我看你就是被他的美色迷住了,不想破壞人家‘Spidergirl從天而降拯救我’的浪漫幻想!嘖嘖嘖,被一個連你最怕的蜘蛛都能拿來撩你的人,撩得臉都紅透了,”
她夸張地模仿著葉溪剛才的表情,瞇著眼,嘴角憋著笑。
“我們鐵樹同志,原來這么純情的嗎?真是……鐵樹開花,一鳴驚人啊!”
葉溪被她調侃得耳根發燙,路燈的光恰好掩蓋了她臉上可能再次泛起的紅暈,卻掩不住那份被說中心事的窘迫和一絲……連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動。
她只能加快腳步,把垃圾準確地扔進對應的桶里,動作帶著點被戳破心思后的輕微僵硬。
“哎呀,跟我你還害羞什么!”
蘇云伊扔完自己的垃圾,笑嘻嘻地追上來,一把挽住葉溪的胳膊,身體的熱度和活力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名字都知道了,林、橋、嶼!多好聽的名字啊,跟他人一樣,自帶一股子……嗯,自由的氣息?”她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為朋友沖鋒陷陣的光芒。
“等著!明天我就去找顧程遠那只狗打探打探!身高體重星座愛好,有沒有前女友,是不是海王……包在本戀愛大師身上!”豪邁地一拍胸脯,仿佛她即將執行一項神圣使命,“閨蜜的愛情,我來守護!”
晚風似乎更溫柔了些,帶著淡綠色的清香,輕輕拂過。
蘇云伊興奮地搖晃著葉溪的手臂,發梢被風吹起,在路燈的光暈里像飛揚的旗幟一樣肆意。
葉溪被她感染,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困惑和羞赧似乎被吹散了些許,一絲無奈又帶著暖意的笑容悄悄爬上嘴角。
兩人在月色下追逐打鬧起來,蘇云伊清脆的笑聲和葉溪壓抑著卻依然泄露出的輕快喘息,交織在安靜的夜色里。
回到葉溪整潔卻略顯清冷的房間,蘇云伊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樺寶,你和媽媽說一聲,我今晚睡葉溪這兒啦!”
發送完,把手機一扔,哼著歌就鉆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