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響起。房間里只剩下葉溪一人。
她走到書桌前,臺燈溫暖的光束像一個小小的舞臺。
深吸一口氣,拉開抽屜,從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嶄新的日記本——硬殼封面,是深邃寧靜的星空圖案。內心世界需要一個隱秘的出口,而文字是她最熟悉的伙伴。
她拿起一支筆,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翻開第一頁。
柔和的燈光流淌在空白的紙頁上,映著她微微低垂、陷入沉思的側臉。筆尖懸停片刻,最終落下,留下第一行字跡,記錄下這個颶風過境般擾亂心湖的夜晚。
柔軟的床上,兩個女孩擠在一起。蘇云伊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甜香鉆進被窩,像只活潑的小獸,不安分地拱來拱去。
“哎呀,好擠!葉溪你往那邊點嘛!”她嘴上抱怨著,身體卻誠實地往葉溪身邊貼。
“明明是你占地方……”葉溪小聲反駁,往里挪了挪,嘴角卻不自覺地彎著。
這種擁擠的親密感,帶著熟悉的安全和溫暖,是獨屬于她們之間的默契。兩人又嬉鬧了幾句,枕頭被推搡著,被子窩成一團。
最終,終于感到困意襲來的兩人互相說了“晚安晚安”,房間終于漸漸安靜下來。
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葉溪以為蘇云伊睡著了,自己也放松下來,準備沉入夢鄉。
然而,寂靜只持續了幾分鐘。
身邊傳來窸窣的聲響,蘇云伊突然轉過身來,溫熱的手臂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環抱住了葉溪。
她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嬉鬧,而是壓得低低的:“阿鐵,”她喚了一聲,呼吸拂過葉溪的耳畔,“其實……我今天跑過來,是因為——”她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你知不知道,你一有心事或者受委屈,就特別、愛、臉、紅!”
她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又透著濃濃的關切,“從小就這樣!上課回答問題臉紅,撒個小謊臉紅,連被老師表揚一下都能臉紅!視頻里你那個樣子……我就猜,是不是在學校被誰欺負了?或者遇到什么特別為難的事了?”
她想起自己書包里的退熱貼,聲音更軟了些,“雖然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沒發燒……但我就是……有點不放心。”
黑暗中,葉溪的身體微微一僵。蘇云伊溫熱的氣息和像一股暖流,毫無預兆地沖開了習慣性包裹自己的外殼,精準地觸碰到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酸澀感瞬間涌上鼻尖,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她那些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慌亂和羞窘,都被這個最親近的人看在眼里,甚至解讀成了可能受委屈的信號。
“沒有……”葉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閉上眼睛,把頭扎進枕頭里,努力平復著,“沒有被欺負。”
她側過身,回抱住蘇云伊,把臉埋在她帶著馨香的頸窩里,汲取著這份毫無保留的溫情,“我有……有聽你和爸爸媽媽的話,試著……多交朋友。”
這是真話,也是她內心一直努力的方向,只是過程比她想象中難。
兩人在黑暗中靜靜摟著,軟軟的被子帶著舒服的氣味裹在身上,是無限的滿足和安全感。
過了好一會兒,蘇云伊才像是想起什么,又恢復了點小惡魔的本性,用氣聲在葉溪耳邊壞笑著低語:“不過嘛……臉紅的原因,現在看來,好像是因為某個叫‘林橋嶼’的男人?嗯?”
葉溪在她懷里輕輕捶了她一下,卻換來對方更緊的擁抱和一陣悶笑。
蘇云伊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輕輕打著呼嚕,抱著葉溪的手臂也放松下來,沉入了夢鄉。
葉溪卻睜開了眼睛,靜靜地望著天花板上貼著的星星夜燈。那些小小的、散發著柔和暖光的星星,如同散落在深藍天幕的航向樓,安靜地閃爍著,一下,兩下,戳著她的心尖,卻不足以為她指明方向。
房間里只剩下蘇云伊輕柔的呼吸聲,和葉溪自己輕淺得幾乎聽不見的吐納。
她躺在黑暗與星光的交界處,身體感受著懷抱的溫暖,心緒卻像窗外無邊的夜色,沉靜而幽深。
肋間那片淤青早已麻木,但一種全新的、無法言說的悸動和迷茫,正如同那夜空中遙遠的星光,微弱卻清晰地存在著,照亮了她內心從未涉足過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