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銹蝕絕境與最后半壺水
墨影的呼嚕聲是艙室里唯一的活物聲響。
黑貓蜷縮在王金玉的白大褂上,透明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偶爾會抖落幾縷影塵,在空氣中劃出轉瞬即逝的黑痕。王金玉用指尖輕輕梳理著它的毛,目光落在角落那個空了大半的物資袋上——最后一盒壓縮餅干在昨天就分完了,現在袋子里只剩下三個癟掉的罐頭殼和半壺渾濁的海水。
“抗銹劑徹底沒了。”白告將最后一支空試管扔進廢品堆,戰術眼鏡的電量只剩下17%,屏幕上跳動的紅點越來越密集,那是正在靠近的活銹蠕蟲群,“我的霰彈槍還有兩發子彈,但沒了藥劑,打在它們身上跟撓癢似的。”
人二靠在艙壁上,短斧的斧刃崩了個缺口,他正用一塊鋒利的銹鐵片笨拙地打磨。鐵片是從沉船殘骸里撿的,邊緣還沾著墨綠色的汁液,磨著磨著就滲出了血珠,他卻像沒感覺似的,只是盯著斧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省著點用。”木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正用黑袍的下擺擦拭雙刀,刀刃上的影霧比之前稀薄了許多,顯然影域的力量也快耗盡了。左額的螺旋疤痕泛著微弱的紅光,那是過度使用能力的征兆,“等會兒蠕蟲來了,盡量用物理攻擊,攻擊它們的頭部——那里的活銹最薄。”
王金玉將半壺海水遞給他:“你喝點吧,昨天你就沒喝。”
木易搖搖頭,推了回去:“給墨影留著。它恢復需要水分,我們還能撐。”
黑貓像是聽懂了,從王金玉懷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那半壺水,又看了看木易,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然后重新縮成一團,用尾巴蓋住了臉。
艙室外面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鋼板。白告的戰術眼鏡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屏幕上的紅點已經圍滿了艙門,數量比上次多了至少三倍。
“是‘銹潮’。”白告的聲音有些發緊,“它們好像被銹蝕之心的能量吸引,變得更瘋狂了。”
所謂“銹潮”,是無數只深海蠕蟲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活銹洪流。它們單個行動時并不可怕,但一旦成群結隊,就能在幾分鐘內啃食掉一整艘船的鋼鐵,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人二終于磨好了短斧,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怕個球!老子當年在礦洞里,三天沒喝水還跟三只變異熊干過架!”話雖如此,他的喉結卻忍不住滾動了一下——誰都能看出他在渴得厲害。
王金玉從背包里掏出最后幾根銀針,銀針的尖端已經開始生銹,但她還是仔細地用布料擦拭著:“我盡量用銀針釘住它們的關節,給你們爭取時間。”她頓了頓,看向木易,“你的影域力量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次。”木易握緊雙刀,黑布下的眼神異常冷靜,“足夠打開一條通路了。我們的目標不是消滅它們,是去駕駛艙——那里應該有應急水箱和信號彈。”
這是他們昨晚商量好的計劃。沉船的駕駛艙在最上層,雖然被活銹覆蓋,但應急系統通常有獨立的防護層,或許還能找到能用的東西。
“墨影,能幫我們開路嗎?”木易看向蜷縮的黑貓。
墨影立刻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影塵,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決然。它跳下王金玉的膝蓋,跑到艙門前,用爪子拍了拍門板,周身的陰影開始凝聚,在門上畫出一個螺旋形的印記——那是影域的“弱點擊破”標記。
“準備!”木易低喝一聲。
人二舉起短斧,白告握緊霰彈槍,王金玉將銀針扣在指間。墨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艙門上的螺旋印記突然爆開,黑色的影霧順著門縫滲出去,外面傳來蠕蟲群痛苦的嘶叫。
“就是現在!”
木易一腳踹開艙門,影霧尚未散去,他已帶著眾人沖了出去。門外的走廊里,無數只深海蠕蟲正在影霧中翻滾,身體上的活銹被影霧溶解,露出里面粉紅色的肉質。人二的短斧率先落下,精準地劈碎了幾只蠕蟲的頭部,墨綠色的汁液濺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
白告的霰彈槍對著蠕蟲群最密集的地方開火,雖然沒有抗銹劑,但子彈的沖擊力依然暫時逼退了蟲群。王金玉的銀針如流星般射出,每根針都精準地釘在蠕蟲的口器上,讓它們無法張開嘴啃咬。
墨影在蟲群中靈活地穿梭,它的影子所過之處,蠕蟲紛紛僵直,為他們清理出一條狹窄的通路。但蟲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前赴后繼地涌來,很快就填補了影霧造成的缺口。
“快到了!”木易指著走廊盡頭的樓梯,那里通往駕駛艙,“我斷后,你們先上去!”
他猛地轉身,雙刀交叉,將體內僅剩的影域力量全部爆發出來。黑色的影霧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暫時擋住了蟲群。但這屏障只堅持了不到十秒,就被蟲群撞出了裂痕,活銹開始順著屏障的縫隙蔓延,爬上木易的黑袍。
“木易!”王金玉驚呼,想轉身回去幫他。
“別回頭!”木易嘶吼著,用刀斬斷爬上手臂的活銹,“帶他們去駕駛艙!找到水箱和信號彈!”
人二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王金玉的胳膊,將她拽向樓梯:“走!別辜負他!”
白告最后看了木易一眼,也轉身跟上。墨影猶豫了一下,對著木易叫了一聲,然后化作一道黑影,追上了他們——它知道,現在保護好其他人,才是對木易最好的幫助。
木易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終于松了口氣。他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黑袍已經被活銹腐蝕出無數個洞,左額的螺旋疤痕疼得像是要裂開。蟲群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活銹正在鉆進皮膚,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
就在這時,他懷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是那半壺海水。不知何時,墨影把水塞進了他的懷里。
木易笑了笑,擰開壺蓋,將最后一口水倒進嘴里。渾濁的海水帶著鐵銹味,卻像甘泉一樣流進喉嚨,給了他最后一絲力氣。他舉起雙刀,對著涌來的蟲群,沖了過去。
樓梯上方,王金玉三人已經沖進了駕駛艙。艙室里果然有一個密封的應急水箱,白告用斧頭砸開箱鎖,清澈的水流涌了出來,三人顧不上臟,趴在地上就開始猛喝。
“信號彈!”王金玉突然喊道,她在一個鐵盒里找到了三發紅色信號彈和一把信號槍。
人二立刻搶過信號槍,裝上一發信號彈,對著駕駛艙的破窗射了出去。紅色的信號彈在無晝海的黑霧中炸開,像一朵短暫的花,照亮了周圍的海域。
“希望有人能看到。”白告靠在水箱邊,看著信號彈的光芒漸漸熄滅。
墨影突然對著樓梯口叫了起來,聲音里帶著焦急。三人立刻握緊武器,只見木易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樓梯口,他的黑袍已經破爛不堪,手臂和臉上布滿了銹色的傷痕,但他的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把刀。
“你沒事!”王金玉沖過去扶住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木易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找到水了?”
“找到了!”人二趕緊遞過去一壺水,“快喝!”
木易接過水壺,剛喝了兩口,就聽到駕駛艙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轟鳴聲——是船的引擎聲!
四人沖到窗邊,只見一艘掛著黑色旗幟的快艇正在穿過霧靄,朝著沉船駛來。快艇的甲板上,站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為首的那人舉著望遠鏡,看到駕駛艙里的他們,突然舉起了手,手里握著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影域的信物!
“是影域的人!”木易的眼睛亮了起來,“祖父的老朋友,他們來了!”
墨影興奮地叫了起來,在窗邊跳躍著,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快艇的身影。
蟲群的嘶吼聲還在沉船里回蕩,但此刻,每個人的心里都燃起了希望。王金玉正在用清水清洗木易的傷口,白告和人二則在整理僅剩的物資,準備隨時撤離。
木易靠在窗邊,看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快艇,又看了看身邊的三人一貓,突然覺得,所謂的彈盡糧絕,從來不是真正的絕境。只要還有彼此,還有最后一絲希望,就總能等到黎明。
黑霧中,第二發信號彈再次升空,這一次,它的光芒里,多了一份名為“生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