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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殘燼微光

  • 逆穹
  • 楓云嘯
  • 3361字
  • 2025-08-18 14:48:46

冷。

不是外界的風,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仿佛要把靈魂都凍結的寒意。如同沉淪在永夜的冰洋深處,沒有盡頭,只有沉重的壓力和黑暗。

意識浮沉,楚楓感覺自己破碎的身體被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反復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帶動著貫穿右肩胛和后背的巨大傷口,拉扯著他向更深的黑暗墜去。血液似乎已經流干,剩下的只有火炭舔舐般的灼痛和令人窒息的疲憊。

“……哥……”

“……醒醒……”

“……不要死……”

一個細弱游絲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濃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如同固執的風穿過巖石的縫隙,頑強地鉆入這片幾乎將他徹底吞噬的意識混沌之中。

阿薇……

這兩個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的意識深處激起一絲微瀾。求生的本能猛地向上掙了一下,卻立刻被那無盡的寒冷和劇痛拖回。

不能死……阿薇……還不能死……

求生的意志如同風中殘燭,在無邊的黑暗中艱難地搖曳著。他試圖睜開眼,沉重的眼皮卻像被鉛封住。寒冷依舊,但不再是純粹的凜冽。有什么東西……一股極微弱、卻異常恒定溫熱的暖流,如同最細膩的金沙,從他的胸骨位置——緊貼著他心臟的位置——緩慢而堅韌地滲透出來。

那暖流微弱到了極致,卻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力量。它沒有驅散所有寒意,卻奇異地護住了那顆在冰冷泥沼中拼命搏動的瀕死心臟,將徹骨的絕望稍稍推開一寸。

是……它?

楚楓殘存的意識捕捉到了來源——懷中那塊冰冷沉重的灰石板。

它此刻緊貼著他的心口,竟微微透出一絲不再拒人千里的暖意。粗糙的棱角硌著胸骨,清晰地烙印著它的存在感。鮮血——他自己的血,不知是之前噴濺的還是后背傷口滲出沾染的,此刻已經深深沁入石板那看似密實的肌理,讓那灰撲撲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赭色。

一種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如同沉睡地脈深處億萬年的“心跳”,正透過緊密相貼的皮膚與骨骼,與他自身那顆微弱躍動的心臟產生了微乎其微的共鳴!

像。

不像心跳那樣規律急促,更像是一種遙遠、沉緩的脈搏,帶著大地般的安穩感。每一次那緩慢的“脈動”傳遞至楚楓心臟,都似乎將他被劇痛和寒冷撕裂的意志短暫地彌合一絲,將那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稍許推開一絲。

阿薇的嗚咽聲夾雜著冷風灌入他的耳蝸。

“怎么辦……好多血……哥……你不要死……”楚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徹底的無助和恐慌。他能感覺到冰冷顫抖的小手徒勞地捂著他后背那個被獒犬撕開的巨大傷口邊緣,試圖阻止洶涌的血液流淌,但溫熱的液體依舊不斷從指縫里滲出,染紅了她冰冷的指尖和他破爛的衣衫。

石洞外的風聲嗚咽中,隱隱還能聽到那頭可怕巨獸沉重的腳步在遠處焦躁地徘徊踱步,低沉而憤怒的咆哮如同悶雷滾過,飽含不甘與深深的忌憚,震得地面都似乎有些微的顫抖。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另一種類似鐵銹夾雜硫磺的野獸腥氣。

洞內狹窄而冰冷,空氣中混雜著新鮮血液的腥甜、泥土的霉味和一種苔蘚植被的濕冷氣息。光線極其黯淡,只有洞口方向透過稀疏藤蔓漏進的一點朦朧天光。

“藥……要藥……”楚薇慌亂地自語著,聲音嘶啞。她猛地想起什么,松開捂著傷口、已經被血浸透的手,帶著哭腔在小小的衣襟口袋里慌亂摸索,指甲縫里全是泥土和干涸變黑的血漬。

她掏出一個小布包,那本來是她貼身藏著的幾顆過年時才舍得吃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干癟蜜棗。她緊緊攥著布包,像是在抓著最后一根稻草。

“有……有一次……柱子哥被……被山豬頂傷了……老……老村正說……止血……”楚薇的聲音斷斷續續,恐懼讓她的思維混亂不堪。她似乎想回憶某個救命的藥草名字或模樣,但巨大的驚嚇壓垮了幼小的心靈,只留下模糊的印象和更深的無助。

沒有!身邊只有冰冷的石壁,潮濕的地面,爬著蟲蟻的苔蘚……

“沒有……什么都沒有……”眼淚再次洶涌地滾落,順著她臟污的臉頰滑下,滴落在楚楓冰冷的手背上。那溫熱的液體仿佛帶著灼痛感。

就在這時,洞口外原本狂暴徘徊的獸吼聲,如同被驟然掐斷了脖子般猛地一停!

緊接著,一個截然不同的、屬于人類的、帶著極度驚駭和怨毒的嘶吼,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風聲!

“混賬孽畜!你敢——!!!”

那聲音尖利扭曲,充滿了巨大的憤怒和不甘,赫然屬于一個玄陰宗弟子!

是那些追進山的狗腿子?他們遇到了那頭憤怒的巨獸?!

楚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凄厲人聲和隨后的死寂嚇得渾身劇震,小手一抖,幾乎握不住那個裝蜜棗的布包!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恐懼到極致的眼睛瞪圓,淚水洶涌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身體如同受驚的鵪鶉般向楚楓懷里更深地蜷縮。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狠狠勒緊了少女的心。前有虎嘯未止,又有追兵現身!

楚楓破碎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一股無法言喻的強烈焦慮與保護欲,如同針扎般刺激著他麻木的神經。

不……不能這樣下去……阿薇……不能讓她……

他試圖調動哪怕一絲力氣,身體卻沉重如萬斤頑石,意識中那根求生的弦在瀕臨斷裂的邊緣瘋狂嗡鳴!

外間隱約傳來重物碾壓腐葉的聲音,還有某種骨頭被巨力碾壓粉碎的、令人牙酸的脆響。隨后,是巨獸仿佛驅逐蒼蠅般的一聲低沉飽嗝。一切再次歸于沉寂,唯有風聲嗚咽,仿佛剛才那短暫的驚變從未發生。

但空氣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似乎又添上了另一種新鮮而粘稠的味道。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巨獸威壓并未遠離,反而像一片更加濃重的鉛云,沉沉壓在這片山林上空。

洞窟內死寂。楚薇的抽泣徹底停止,只剩下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控制的、細微的牙齒碰撞聲咯咯作響。她小小的身體縮在楚楓懷里,抖得像一片秋風中的枯葉,唯有那只沾滿溫熱血液的小手,依舊死死抓著楚楓冰冷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他皮肉里。

瀕死邊緣的楚楓,被那洞外清晰的骨裂聲和隨后的死寂刺激得意識陡然清醒了幾分!雖然身體依舊如同灌了鉛石般無法動彈,但感官卻被求生意志強行放大。

濃烈的、屬于巨獸的暴戾氣息并未離開!如同懸在頭頂的巨石!

更近的地方……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楚薇那如同墜入冰窖的極致恐懼,她全身痙攣般的顫抖,和那只死死抓住自己手腕、指甲快要摳出血的冰冷小手傳遞來的絕望與依賴。

那股來自灰石板的暖意,微弱,卻堅韌地護著心脈,像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的一點星火。胸前的傷口和后背被撕裂的地方火辣辣地劇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頭,冰冷的地氣從身下透上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試圖淹沒這僅存的意識。

但他不能沉下去!絕不能!

“……阿……薇……”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艱難地從楚楓幾乎凝血的喉嚨里擠出來。每吐出一個字,都仿佛有刀片在刮擦著氣管。

懷里緊緊依偎的少女猛地一顫,帶著哭腔的微弱回應立刻傳來:“哥?哥!你醒了?!你……你別說話……”她驚恐地發現,只是輕微動了一下,楚楓的臉色又蒼白了一分。

“找……草……”楚楓幾乎耗盡所有力氣,眼神艱難地轉動著,試圖在昏暗中搜尋哪怕一點點綠色,“外面……小心……”

他知道這是何等渺茫的希望!更無異于讓幼獸進入獵食者的領地!但……沒有藥,他撐不了太久!阿薇一個人……在這恐怖的山里……他不敢想!

楚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順著哥哥模糊指點的方向,看向藤蔓遮蔽的洞口縫隙。那頭巨獸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就在洞外。去找……草?去巨獸徘徊的領地?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哥……我……”她想說不敢,想說害怕,牙齒咯咯作響。

然而,當她顫抖的目光落回楚楓慘白如紙、嘴唇干裂泛著死氣的臉上,落在他那被恐怖傷口撕開的、依舊在緩慢滲血的破敗衣衫上時——

“不……不能死……哥……楚家……就剩我們了……”細弱卻異常清晰的話語,仿佛從她驚恐到扭曲的心底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帶著一種決絕的哽咽。楚楓那句“楚家還沒斷根!我們,活著!”如同一道烙印,在這一刻壓過了毀滅性的恐懼。

她猛地用沾染著哥哥鮮血的臟污手背狠狠擦掉糊滿淚水的臉,動作之大,帶著不顧一切的兇狠。原本清澈明凈的大眼睛里,恐懼依舊如同狂潮般翻涌,卻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慘烈的執拗硬生生壓制下去!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被絕望壓迫出來的鋒銳感一閃而逝,如同蒙塵的劍胚突然透出了一線寒芒!

下一刻,她放開了緊抓楚楓的手,小小的身體用一種極其緩慢、帶著極致驚恐的僵硬姿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被稀疏藤蔓遮蔽的洞口挪去。每一個動作都輕如鴻毛,屏住呼吸,像是怕驚動了整個世界。

楚楓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因為巨大的緊張猛然抽搐!他無聲地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灰石板緊緊貼著他的心口,傳遞著微弱卻穩固的暖意。洞外,風聲嗚咽,如同巨獸無形的呼吸,時遠時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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