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入南京站時,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雨絲,像要為這段跨越百年的尋找,添上幾分溫柔的底色。蘇棠攥著錦盒,里面的兩支銀簪在懷表暖光的包裹下,偶爾會輕輕碰撞,發出“叮”的輕響,像在回應著什么。林伯坐在旁邊,手里捧著那本黑色筆記本,指尖反復摩挲著封面上的海棠花,眼神里滿是期待——他盼了一輩子,終于能親手將老爺的消息,告訴小姐。
“夫子廟離這還有三站地鐵,”周硯之拿著手機查路線,屏幕上的導航地圖里,“棠記繡坊”的位置被紅色標記圈出,“導航說繡坊在夫子廟景區的老巷里,旁邊還有棵百年老槐樹,很好找。”
出了地鐵口,雨絲漸漸停了,空氣中彌漫著糖粥的甜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夫子廟前的秦淮河面上,畫舫緩緩劃過,船頭掛著的紅燈籠在風里輕晃,與民國時期沈琛筆記本里描寫的場景,竟有幾分相似。蘇棠的懷表突然輕顫,表蓋內側的暖光順著人流方向延伸,最終停在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老巷口——巷口掛著塊木質招牌,上面刻著“棠記繡坊”四個燙金大字,門口擺著兩盆盛開的海棠花,花瓣上還沾著雨水,與記憶殘響里的場景一模一樣。
“到了!就是這里!”林伯激動地快步上前,手指剛觸到繡坊的木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手里拿著個繡花繃子,繃子上繡著半棵桂花樹,枝頭的桂花栩栩如生,正是沈玉棠當年未完成的繡品樣式。
“請問……你們是來找沈琛先生的后人嗎?”女人看到蘇棠手里的錦盒,眼神突然亮了,“我叫沈念棠,是沈琛的孫女。我爺爺去世前,總跟我說,要是有人帶著海棠花繡品來,就把這個交給她。”她說著,從柜臺后拿出個紅木盒子,打開后,里面放著塊繡著鐘樓與桂花的手帕——手帕左上角繡著“玉棠”,右下角繡著“琛”,正是沈琛在筆記本里提到的、沈玉棠想繡的那塊。
蘇棠的懷表突然暴漲,暖光將整個繡坊籠罩。沈念棠手里的手帕與錦盒里的銀簪產生共鳴,泛著淡淡的光暈。“我爺爺當年在南京開了這家繡坊,”沈念棠的聲音帶著哽咽,“他說這是給奶奶開的,等奶奶來了,就能在這里繡花、等他。他每天都坐在門口繡這塊手帕,說要把和平飯店的鐘樓和沈園的桂花都繡進去,等奶奶來的時候,就能知道他去過的地方、想她的心情。”
她從抽屜里拿出本相冊,翻開后,里面貼著沈琛晚年的照片:頭發花白的沈琛坐在繡坊門口,手里拿著繡花針,旁邊放著那支有裂痕的銀簪;還有張照片,是他在沈園的桂花樹下拍的,手里拿著沈玉棠的照片,眼神里滿是思念。“爺爺找了奶奶一輩子,直到去世前,還在說‘我對不起玉棠,讓她等了這么久’。”
蘇棠打開錦盒,將沈玉棠的銀簪與沈琛的銀簪并排放置。兩支銀簪在暖光里輕輕顫動,簪頭的藍寶石相互輝映,裂痕也似乎在慢慢淡化。“沈琛先生沒有對不起沈玉棠小姐,”蘇棠的聲音有些發啞,“他們都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守著同一個約定。現在,我們可以幫他們完成這個約定了。”
林伯從懷里拿出沈玉棠未完成的桂花繡品,遞給沈念棠:“這是小姐當年沒繡完的繡品,林伯希望你能把它繡完,放在繡坊里,讓小姐和老爺的約定,永遠留在這里。”
沈念棠接過繡品,指尖拂過未完成的部分,突然聞到一陣清晰的桂花香氣——不是窗外的桂花香,而是來自繡品本身的記憶氣息。懷表的暖光里,浮現出沈琛晚年的記憶:
八十歲的沈琛坐在繡坊里,手里拿著沈玉棠的繡品,眼淚滴在桂花繡樣上。他對著空氣輕聲說:“玉棠,我老了,走不動了,不能再去找你了。我把咱們的銀簪、手帕都留在繡坊,等有人能把它們帶給你。你在那邊,要是看到桂花,就知道我在想你;要是聽到鐘聲,就知道我在等你。”
他將那支有裂痕的銀簪放在繡品旁:“這是我給你買的銀簪,雖然有裂痕,但我知道你不會嫌棄。等咱們見面了,我就親手給你戴上,跟你說我這一輩子的思念。”
記憶結束時,整個繡坊都安靜下來。蘇棠拿起兩支銀簪,走到繡坊的穿衣鏡前——那是一面與沈園梳妝臺相似的鏡子,鏡框雕著纏枝海棠紋。她將銀簪舉在鏡前,懷表的暖光與鏡面交織,映出沈琛和沈玉棠的虛影:
沈琛穿著西裝,手里拿著那塊繡好的手帕;沈玉棠穿著月白色旗袍,手里拿著桂花繡品。兩人在鏡中慢慢靠近,沈琛將那支有裂痕的銀簪插進沈玉棠的發髻,沈玉棠將那支完好的銀簪戴在沈琛的胸前。他們對著鏡子相視而笑,身影漸漸融合,化作片桂花花瓣,落在沈念棠手里的手帕上。
“他們……他們終于見面了!”周硯之激動地擦了擦眼淚。
沈念棠握緊手帕,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爺爺和奶奶,終于不用再等了。”
就在這時,窗外的老槐樹突然傳來“沙沙”的響,枝頭的槐花瓣與桂花花瓣一起飄落,落在繡坊的窗臺上,像在為這段跨越百年的約定祝福。蘇棠的懷表慢慢恢復平靜,表蓋內側的銀杏紋路恢復了原本的暖光,銀簪的光暈也漸漸淡去,只留下淡淡的海棠花香與桂花香氣,在繡坊里久久不散。
離開繡坊時,沈念棠送了他們每人一塊海棠花手帕:“這是我按照爺爺的手帕樣式繡的,謝謝你們幫爺爺和奶奶完成了約定。以后,你們要是想他們了,就來繡坊看看,這里永遠是你們的家。”
蘇棠接過手帕,指尖碰到手帕上的繡線,突然聽到一陣溫柔的聲音,像是沈玉棠和沈琛在輕聲說“謝謝”。她抬頭看向遠處的秦淮河,懷表在口袋里輕輕顫動,表蓋內側的暖光里,沈園的桂花樹與和平飯店的鐘樓遙遙相望,像一段被喚醒的溫柔時光,永遠停留在了那個充滿約定的秋天。
周硯之看著手里的手帕,笑著說:“沒想到這趟上海、南京之行,不僅幫沈小姐和沈先生完成了約定,還找到了這么多溫暖的記憶。以后要是再遇到這樣的事,咱們還一起去!”
蘇棠點頭,握緊手里的手帕——里面藏著兩段跨越百年的思念,也藏著記憶域修復師的使命。她知道,只要還有未被喚醒的約定,她就會帶著懷表的微光,繼續走下去,去尋找那些藏在時光里的溫暖,讓每一段遺憾,都能有個溫柔的結局。
夕陽透過繡坊的窗戶,落在兩支并排放置的銀簪上,泛著柔和的光。沈念棠坐在門口,拿起沈玉棠未完成的繡品,指尖落下第一針——她要把這段跨越百年的約定,繡進桂花里,讓每一個走進繡坊的人,都能聽到這段關于等待與思念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