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詭異的山路
- 抵不過人間煙火
- 子墨老爹
- 4479字
- 2025-08-21 08:59:00
密道盡頭的光并非來自天光,而是一種泛著青灰色的磷火,貼在巖壁上明明滅滅,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陳玉林跨過最后一級石階時,鞋底踩碎了一塊松動的碎石,碎裂聲在空蕩的山澗里蕩開,驚得幾只棲息在石縫里的蝙蝠撲棱棱飛起,撞在磷火上,瞬間化為一縷青煙。
“這地方……邪性得很。”趙磊舉著手電筒四下照了照,光柱所及之處盡是嶙峋的怪石,石面上布滿了深褐色的紋路,細看竟像是干涸的血跡。他從背包里翻出指南針,指針卻在瘋狂打轉,銅制的外殼上凝著一層白霜,“磁北完全紊亂,我們可能偏離方向了。”
靈汐站在一塊半人高的黑石前,指尖撫過石面上模糊的刻痕——那是一只展翅的鳥,翅膀被鎖鏈纏繞,鳥喙里銜著枚破碎的玉玨。她的指尖剛觸到刻痕,石面突然滲出冰冷的黏液,順著指縫往手心里鉆,驚得她猛地縮回手,掌心已多了幾道淡紅色的印記,像被什么東西咬過。
“這是‘縛雀石’。”她甩了甩手上的黏液,聲音發緊,“以前用來鎮壓神雀異動的,沒想到會在這里。”
陳玉林湊近看,黑石底部的縫隙里塞著些枯黃的草,草葉間夾雜著幾枚生銹的箭鏃,箭桿上刻著和密道里相似的符號。“看來以前有人來過。”他撿起一枚箭鏃,鐵銹剝落處露出暗金色的內里,“這箭是玄鐵做的,尋常獵戶不會用。”
蘇媚正蹲在地上翻看一本泛黃的賬冊,那是從密道出口的石龕里找到的,紙頁邊緣已經霉變,上面用毛筆字歪歪扭扭地記著些日期和人名,最后一頁畫著個簡易的地圖,標注著“三疊泉”“回音壁”“迷魂凼”三個地名,每個地名旁都畫著個小小的骷髏頭。
“這像是守山人留下的。”她指著“迷魂凼”三個字,“縣志里提過,天山南麓有處禁地,進去的人從沒出來過,說那里的山路會自己動。”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人拖著鎖鏈在走路。四人同時回頭,手電光掃過的地方空無一人,只有他們來時的密道入口不知何時被一塊巨石堵住了,石面上的苔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腐爛。
“路被封死了。”趙磊的聲音發顫,“我們……只能往前走了。”
往前走的路比密道更難走。說是路,其實只是亂石堆間的一道縫隙,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的巖壁上掛滿了灰白色的藤蔓,像老人的胡須,觸碰時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湊近了聞,竟帶著股胭脂的甜香。
靈汐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金刀時不時劈砍擋路的藤蔓。刀刃劃過藤蔓時,會濺出暗紅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冒起白煙,留下一個個小坑。“這些是‘噬骨藤’,專吸活物的精氣。”她的額頭上滲著冷汗,握刀的手微微發抖,“它們平時不會這么活躍,看來是被瘴氣驚動了。”
陳玉林注意到,每當藤蔓靠近靈汐時,她手腕上的金色紋路就會亮起,逼得藤蔓節節后退。他想起昨晚在裂谷看到的景象,忍不住問:“這些東西是不是怕神雀的氣息?”
靈汐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我和它共用靈脈,自然能震懾這些邪物。”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別人聽,又像是在自語,“但也正因為這樣,我們的氣息會引來更厲害的東西。”
果然,穿過石縫后,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原本嶙峋的怪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整的青石板路,路兩旁栽著兩排整齊的松樹,樹干上掛著紅燈籠,燈籠里的燭火是綠色的,照著路面泛出詭異的光。
“這……這是啥情況?”趙磊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剛才還沒這路啊。”
蘇媚蹲下身,摸了摸青石板,指尖沾起一層細沙——不是山里常見的黃砂,而是灰白色的,像燒過的紙灰。“這路是假的。”她把沙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一白,“是用骨灰混合著黏土鋪的,上面還撒了迷魂藥。”
陳玉林試著往石板路上踩了一腳,剛落地,就聽到腳下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骨頭。他趕緊收回腳,石板上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腳印,腳印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很快漫延開來,在路面上匯成一條細細的血河。
“別碰!”靈汐一把拉住他,金刀指著路面,“這是‘引魂路’,專門誘騙活人往前走,越往深處陷得越深。你看那些松樹。”
眾人抬頭細看,才發現那些松樹的樹干上布滿了人臉形狀的樹瘤,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凹陷下去,里面塞著些破爛的衣物和骨頭。一陣風吹過,松針發出“嗚嗚”的聲響,竟像是有人在哭。
“那我們繞著走?”趙磊指著路旁邊的草叢。
“繞不開的。”靈汐搖頭,金刀在空氣中虛劈了一下,刀刃帶起的風劃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露出屏障后的景象——哪里有什么草叢,全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崖下翻滾著黑色的霧氣,隱約能聽到凄厲的慘叫,“這路是唯一的通道,只能硬闖。”
她從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黑色的粉末,撒在青石板上。粉末落地的瞬間,路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那些紅燈籠里的綠火“噗”地一聲滅了,露出里面跳動的鬼火,青石板像波浪一樣起伏,人臉樹瘤的眼睛里流下血淚。
“這是‘破幻粉’,能暫時讓幻術失效。”靈汐拉起陳玉林的手,又示意趙磊抓緊蘇媚,“跟著我踩過的地方走,千萬別亂踩!”
她率先踏上石板路,腳尖落在剛才撒了粉末的地方。那里的血河瞬間凝固,青石板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條安全線。陳玉林緊跟著她的腳步,只覺得腳下的石板在微微發燙,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耳邊傳來無數細碎的低語,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別回頭,別應聲!”靈汐的聲音帶著警告,“那些是枉死鬼的怨氣,會勾人的魂魄。”
趙磊和蘇媚跟在后面,趙磊的地質錘不小心碰到了路邊的松樹,那棵樹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樹瘤的嘴巴張開,吐出一條暗紅色的舌頭,卷向趙磊的腳踝。“媽呀!”他嚇得跳起來,正好踩在沒有粉末的石板上,腳下的路面突然裂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正往上抓著他的褲腳。
“快拉他!”陳玉林趕緊回身,抓住趙磊的胳膊往外拽。那些手的力氣大得驚人,死死地攥著趙磊的褲腳,指尖的指甲又尖又長,劃破了他的皮膚。
靈汐見狀,將金刀擲向那棵松樹,刀刃沒入樹瘤的眼睛里,樹身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迅速枯萎、發黑,那些抓著趙磊的手也隨之消失了。趙磊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腳踝上留下幾道血痕,正慢慢變成青黑色。
“這傷會擴散。”靈汐從包袱里拿出一小瓶綠色的藥膏,涂在趙磊的傷口上,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冒出白煙,趙磊疼得齜牙咧嘴,“是樹精的毒液,幸好處理及時。”
蘇媚扶著趙磊站起來,發現他們剛才走過的青石板路已經恢復了原樣,那些金色的紋路和血河都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這幻術太厲害了。”她心有余悸地看著來路,“我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
陳玉林往四周看,發現他們頭頂的懸崖上有塊突出的巨石,形狀像只展翅的鳥,和縛雀石上的刻痕一模一樣。“不對,我們在往前走。”他指著那塊巨石,“剛才還看不到它。”
靈汐卻皺起眉,望著路的盡頭。那里的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能看到一座破舊的木屋,屋檐下掛著個褪色的紅燈籠,正隨著風輕輕搖晃。“那是守山人的木屋。”她的聲音帶著不安,“按路程算,我們不該這么快到這兒。”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聲響,灰塵從房梁上簌簌落下。屋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還剩著些發黑的粥,旁邊的木柜上擺著個相框,照片上是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眉眼間竟和趙磊有幾分相似。
“這是……我爺爺?”趙磊拿起相框,照片的邊角已經卷起,背面用鋼筆寫著“1958年冬,于鎖妖崖”,“我爺爺年輕時確實來過天山,說執行過什么任務,具體的從沒跟我說過。”
蘇媚在木柜里找到了一本日記,紙頁已經泛黃發脆,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記錄著守山人的日常,直到最后一頁,字跡突然變得凌亂——“它醒了,藤蔓在流血,山路在移動,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玄宸的殘魂在哭,它說神雀騙了它……”
“玄宸的殘魂?”陳玉林心里一緊,“難道他的殘魂不在裂谷?”
靈汐走到木屋的窗戶前,窗外的霧氣里突然傳來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往外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不是一只鳥,而是無數只黑色的蝴蝶,翅膀上閃爍著磷光,正朝著木屋飛來,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發黑。
“是‘噬魂蝶’!”她趕緊關上窗戶,用金刀抵住窗欞,“它們以魂魄為食,被纏上就完了!”
蝴蝶撞在窗戶上,發出“噼啪”的聲響,玻璃上很快布滿了裂痕。趙磊趕緊搬過木板床堵住窗戶,蘇媚則翻出包里的酒精和布條,做成簡易的火把點燃,試圖逼退蝴蝶。
就在這時,木屋的地板突然裂開一道縫,從里面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靈汐的腳踝。靈汐低頭一看,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個穿著古裝的男子,半邊身子埋在土里,臉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眼睛是兩個黑洞,正死死地盯著她。
“雀……雀君……”男子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它騙了你……封印是假的……”
靈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腕上的金色紋路忽明忽暗,像是在和什么東西對抗。“你是誰?”她的聲音發顫,“你怎么知道雀君?”
男子沒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向木屋角落的一個木箱。“打開……里面有真相……”他的手突然開始腐爛,黑色的紋路迅速蔓延,整個人化為一灘黑水,只留下一枚刻著鳥紋的玉佩,落在靈汐腳邊。
陳玉林撿起玉佩,玉佩入手冰涼,上面的鳥紋和縛雀石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鳥喙里銜著的玉玨是完整的。“這玉佩……”
“是雀君的信物。”靈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傳說他有兩枚玉佩,一枚給自己,一枚給了神雀……”
窗外的蝴蝶撞擊聲越來越響,窗戶的裂痕越來越大,已經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磷光,像一片會移動的星海。趙磊的火把快燒完了,火苗越來越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讓人頭暈目眩。
“快打開箱子!”蘇媚喊道,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陳玉林用金刀撬開木箱,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卷泛黃的絹布,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幅畫——雀君站在裂谷邊,手里舉著法杖,杖頂的珠子散發著光芒,神雀跪在他面前,翅膀被鎖鏈纏繞,而裂谷深處,魘魔的黑霧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拿著另一枚玉佩,正遞給雀君。
絹布的角落繡著幾行小字:“千年之約,以雀為餌,引魔出淵,魂歸玄宸。”
“原來……是這樣……”靈汐看著絹布,臉色白得像紙,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根本沒有什么犧牲,神雀從一開始就是誘餌,玄宸想利用魘魔的力量復活……”
她的話還沒說完,木屋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屋頂的瓦片紛紛落下,砸在地上發出巨響。窗外的噬魂蝶沖破了窗戶,像黑色的潮水涌了進來,撲向最近的趙磊。
“快跑!”陳玉林一把推開趙磊,用身體擋住蝴蝶,同時將靈汐往木屋后門推,“從后門走!”
靈汐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看時,只見陳玉林的手臂上落了幾只蝴蝶,皮膚瞬間變得焦黑,他卻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揮舞著金刀劈砍蝴蝶。她的眼眶突然紅了,從包袱里掏出那根神雀本體的紅羽,往空中一拋。
紅羽在空中炸開,化為無數道金色的光箭,射向噬魂蝶。蝴蝶碰到金光,紛紛化為黑煙,發出凄厲的慘叫。靈汐趁機拉起陳玉林,往后門跑去:“別硬拼!它們怕神雀的力量!”
四人沖出木屋,發現身后的青石板路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的葉子是黑色的,竹節處露出人臉形狀的凸起。竹林深處傳來隱約的鐘聲,“咚——咚——”的,像是在召喚他們。
“那是……鎖妖崖的方向。”靈汐望著竹林深處,眼神里充滿了復雜,“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陳玉林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靈汐通紅的眼眶,握緊了手里的金刀。不管前面有多少詭異的山路,多少可怕的幻象,他知道,他們必須走下去。
因為真相,就在竹林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