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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閣中塵
  • 寄星野
  • 2141字
  • 2025-08-18 12:57:13

第八章·第八卷長安秘閣

寶慶寺的鐘樓在暮色里像尊沉默的巨人,檐角的鐵馬在晚風里輕響,聲如碎玉。沈硯之站在鐘樓前的空地上,望著那塊刻著蓮紋的地磚,指尖的合璧玉在夕陽下泛著暖光。自火車上遇見過那個瓦匠后,他總覺得長安的空氣里藏著雙眼睛,此刻那目光似乎就落在鐘樓的銅鈴上——鈴舌低垂,像是被人刻意卡住了。

“顧醫生,梵文咒語再念念。”周少彥的菩提子串燙得厲害,串珠在蓮紋地磚上輕輕一點,磚縫里竟滲出細沙,聚成個小小的“佛”字。

顧曼卿清了清嗓子,念出觀音像佛首斷口處的梵文:“‘唵嘛呢叭咪吽,蓮開見佛,閣啟藏真’。”最后一個字落地時,合璧玉突然飛出掌心,懸在蓮紋上方,玉光穿透地磚,在地下映出清晰的蓮花影子。

“咔嗒——”地磚緩緩下沉,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階,一股混合著檀香與塵土的氣息涌了出來,與“泰安號”船艙里樟木箱的氣味隱隱相合。

蘇明遠舉著槍率先下去,槍托磕碰石階的聲響在通道里回蕩。“下面有燈臺,像是常有人走。”他在下面喊,“沈先生,下來看看,這石壁上的畫眼熟得很!”

沈硯之跟著下去,通道兩側的壁畫果然讓他心頭一震——畫的竟是“泰安號”的船艙,艙內堆滿了木箱,箱上標著“造辦處制”的字樣,畫中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正往箱里裝著什么,手里的工具與紫金山密窖里的青銅鑿子一模一樣。

“‘船載秘,玉承之’……”林若鴻撫過壁畫,“原來泰安號上載的不是單件寶物,是造辦處的工匠!他們當年從江南運到長安,就是為了修建這秘閣!”她指著畫中一個戴玉扣的工匠,“你看他腰間的平安扣,和沈先生的一模一樣!”

沈硯之摸出青玉平安扣,對著壁畫上的玉扣一比,紋路分毫不差。扣心的微型水路圖在通道火光的映照下愈發清晰,終點處的“安”字旁邊,竟多出個極小的“閣”字。

通道盡頭是扇石門,門上嵌著塊巨大的琉璃,琉璃里凍著半枚玉印——與他們帶來的和闐玉印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和闐都護府”。蘇明遠將玉印往琉璃上一按,石門“轟隆”一聲開啟,露出間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臺上,琉璃罩里靜靜躺著不空羂索觀音像的佛首,眉心的琉璃珠在火光下熠熠生輝,與雪山礦里的琉璃母范共振,發出清越的嗡鳴。佛首旁放著個紫檀木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卷金線繡成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造辦處的總圖譜,從唐代的唐三彩釉料配方到清代的琺瑯彩燒制技法,整整十二卷。

“這才是真正的鎮國之寶。”周少彥的菩提子串貼在布帛上,燙得他幾乎握不住,“經卷里說的‘十二器之源’,就是這圖譜!”

顧曼卿將佛首與佛身拼接,斷口嚴絲合縫,整尊佛像突然亮起金光,照亮了石室角落的一個暗門,門上刻著“通紫宮”三個字。“是通紫金山密窖的通道!”她驚喜道,“守藏會找了百年的南北藏庫連通道,原來在這里!”

就在這時,通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熟悉的狂笑——是那個假和尚!“沈硯之,把總圖譜交出來!不然這鐘樓就塌在你們頭上!”他的聲音帶著癲狂,“梅社雖敗,但這天下的寶物,總得有識貨的人收著!”

沈硯之看向蘇明遠,蘇明遠立刻會意,將帶來的煤油潑在通道入口,又往石壁上扔了個火把。火墻瞬間升起,暫時擋住了追兵。“你們從暗門走!”蘇明遠舉著槍守在火墻后,“我把他們引到藏經樓,那里有守藏會的人接應!”

“一起走!”顧曼卿想拉他,卻被蘇明遠推開。

“佛首找到了,圖譜拿到了,通道也開了,我這點傷算什么?”他咧嘴一笑,往火墻那邊扔了個響雷子,“告訴老奎,下次喝酒我請!”

沈硯之知道此刻不能戀戰,他將總圖譜塞進周少彥懷里,又把和闐玉印遞給林若鴻:“守住這些,比什么都重要。”他最后看了眼蘇明遠的背影,轉身鉆進暗門。

暗門后的通道狹窄潮濕,墻壁上的磚縫里嵌著不少青玉碎片,與平安扣的質地相同。顧曼卿邊走邊拓印碎片上的紋路,拼起來竟是幅工匠名錄,最末一行寫著“泰安號工匠后人,現居江南制造局”——原來那些工匠的后代,至今仍在守護著先輩的技藝。

“這才是泰安號真正的秘密。”沈硯之摸著平安扣,“船載的是匠魂,玉承的是匠心。”這個在船上埋下的暗線,此刻終于有了答案。

通道盡頭透出天光,竟是長安城外的一處古驛站。守藏會的人早已備好馬車,周少彥的菩提子串此刻變得溫潤,串珠間的琉璃粉聚成個“西”字。“經卷說,西域還有處更大的藏庫,藏著漢代的西域都護府檔案。”他望著西方的暮色,“我們還得往西走。”

林若鴻展開總圖譜的最后一卷,上面畫著艘西域的駱駝船,船身上的蓮花紋與寶慶寺的地磚如出一轍。“守藏會的卷宗說,這圖譜只是開篇,真正的全貌,藏在絲綢之路的每一處驛站里。”

沈硯之回頭望了眼長安城的方向,寶慶寺的鐘樓在暮色里只剩個模糊的剪影,蘇明遠應該已經脫險了。他握緊平安扣,扣身的溫度仿佛還帶著“泰安號”的樟木香氣,帶著江南制造局的機油味,帶著雪山琉璃的清冽,更帶著無數守藏人掌心的溫度。

馬車在黃土道上駛遠,車窗外的星子漸漸亮了起來,像極了秘閣里那些嵌在壁上的琉璃燈。沈硯之知道,長安秘閣的開啟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梅社的余孽或許還在暗處窺伺,西洋商社的覬覦也從未停止,但只要這些承載著文脈的器物還在,只要守護它們的人還在,這條守藏之路,就永遠不會走到盡頭。

平安扣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應和著他的心思。前路漫漫,風沙也好,戰火也罷,總有值得他們握緊的東西——是佛首眉心的光,是玉印上的紋,是圖譜里的線,更是那顆藏在器物背后,從未熄滅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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