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紓把自己關了整整一個月。
直到某天清晨,年糕突然對著緊閉的窗簾發(fā)出焦躁的叫聲,用爪子不停地扒拉布料。
她被吵得沒辦法,起身拉開一條縫——初夏的陽光猛地涌進來,刺得她眼睛發(fā)酸。
樓下的海棠樹開花了,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簌簌落在草地上。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蹲在樹下?lián)旎ò辏β暻宕嗟孟耧L鈴。
秦意紓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刺眼的光,忽然想起很久前在教堂看到的彩繪玻璃。那時張極說:“光會穿過縫隙?!?
她慢慢推開窗戶,新鮮的空氣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年糕跳上窗臺,對著外面的天空“喵”了一聲,尾巴高高翹起。
那天下午,秦意紓第一次走出了新公寓。
她沒走太遠,就在小區(qū)的長椅上坐著,看老人打太極,看小孩追蝴蝶。
有人問她要不要一起跳廣場舞,她搖搖頭,卻忍不住跟著音樂的節(jié)奏輕輕晃腳。
回到家時,她翻出了角落里的畫筆,沾了點清水,在畫紙上畫了一朵簡單的海棠花。
線條生澀,卻讓她心里那塊濕漉漉的海綿,好像輕了一點點。
她開始嘗試著慢慢“活”過來。
每天拉開窗簾讓陽光進來,按時吃三餐,甚至會對著年糕自言自語:“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陽臺曬曬太陽?”
只是關于張極的一切,她依舊絕口不提,像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墻。
直到六月中旬,她去醫(yī)院拿體檢報告時,在走廊里聽到兩個護士的對話——
“你看張極新出的公益短片了嗎?去山區(qū)支教那個,看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
“看了看了!他居然真的在山里待了半個月,又教書又修路的,跟那些說他作秀的人打了個大臉!”
“聽說他這段時間推了好多商演,就一門心思做公益,團隊都快急死了……”
秦意紓拿著報告單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醫(yī)院,回到家就打開電腦,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公益短片。
視頻里的張極曬黑了,瘦了,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在泥土地上給孩子們上課。
他教他們畫畫,陪他們踢足球,晚上就在教室的課桌上鋪層報紙睡覺。
有個鏡頭拍到他給一個小女孩系鞋帶,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眼里的光比山里的星星還要亮。
片尾的采訪里,記者問他為什么突然想做這些。
他笑了笑,說:“想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也想讓關心我的人知道,我沒他們想的那么糟糕?!?
秦意紓看著屏幕里的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原來他說的“解決”,是這樣的方式。
不是發(fā)聲明辯解,不是和黑粉對罵,而是用行動一點點撕掉那些貼在他身上的標簽。
她關掉視頻,卻在搜索欄里敲下了“張極”的名字。
跳出來的新聞大多是關于公益的,那些罵他的聲音淡了很多,甚至有不少路人轉粉:“以前對他有偏見,現(xiàn)在看來是個挺真誠的人。”
“比起那些天天炒作的,默默做事的更讓人有好感?!?
秦意紓翻著那些評論,心里五味雜陳。
她想起自己說過“你的世界太復雜”,卻忘了他也在努力讓那個世界變得簡單一點。
那天晚上,秦意紓做了個夢。
夢見回到了那家獨立書店,陽光落在書頁上,張極坐在對面看她,眼神像初見時那樣亮:“別全信別人說的,你自己看。”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她摸出枕頭底下的銀戒,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忽然有了個念頭。
她找出手機,重新下載了微信,憑著記憶搜索那個熟悉的微信號。
頭像是片干凈的天空,和她印象里的一樣。
發(fā)送好友申請時,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下了驗證消息:“我看到海棠花開了?!?
按下發(fā)送鍵的瞬間,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不知道張極會不會通過,也不知道通過之后該說些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那些藏在陽光抑郁背后的掙扎,那些強行筑起的高墻,在看到他為改變偏見所做的努力時,已經出現(xiàn)了裂縫。
而裂縫里,正有光悄悄透進來。
就像他說的,光會穿過縫隙。
或許,他們也該試著,從各自的角落里走出來,看看能不能重新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