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陽光抑郁
- 張極:極摯愛意
- 綿羊不玲
- 1608字
- 2025-08-23 00:18:53
“退回原點”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兩人之間割開一道沉默的鴻溝。
張極最終還是走了。
離開前,他站在門口看了秦意紓很久,眼神里有不舍,有不甘,還有深深的無力。
“如果……如果想通了,隨時找我。”他留下這句話,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秦意紓緊繃的身體徹底垮了。
她沒有哭,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從天亮到天黑,直到窗外的路燈亮起,才緩緩站起身,把張極留下的所有痕跡——他沒帶走的外套、喝了一半的水杯、甚至是落在茶幾縫里的一根頭發——都仔細收進垃圾袋,像清除一場不該發生的夢。
助理按照張極的囑咐,幫她處理了后續。
畫室那邊請了長假,家里的東西被悄悄搬到了新租的公寓,遠離市區,隱蔽得像個孤島。
秦意紓開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拉著厚厚的窗簾,不開燈,也很少說話。
年糕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總是安靜地趴在她腳邊,偶爾用腦袋蹭蹭她的手心,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她不再刷微博,甚至卸載了所有社交軟件,手機調至靜音。
有人打來電話,她看都不看就掛斷。
曾經熱愛的畫筆被扔在角落,蒙上了薄薄的灰塵。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的光斑,在她眼里和黑暗沒什么兩樣。
她以為這樣就能回到“原點”,回到那個只有畫畫和安靜的日子。
可心里的空洞卻越來越大,像被蟲蛀過的木頭,輕輕一碰就會碎。
白天的她,會按時吃飯,會給年糕添貓糧,甚至會對著鏡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鄰居偶爾碰到她,會笑著打招呼:“小姑娘看起來氣色不錯呀。”
她會點頭回應,轉身的瞬間,嘴角的弧度就垮了下去。
只有到了深夜,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才會洶涌而出。
她會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睜著眼睛到天亮。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和張極有關的片段——便利店的牛奶溫度,教堂的彩繪玻璃,雨天共撐的藍傘,還有畫室里他那句“我們不只是朋友”。
這些畫面像玻璃碴,扎在心里,隱隱作痛。
她開始失眠,食欲不振,體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有次去超市買東西,收銀員看著她蒼白的臉,忍不住問:“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她笑著搖頭,說“沒事,就是沒睡好”,轉身卻在超市角落的陰影里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穩才敢走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心里裝著一塊濕漉漉的海綿,沉重,悶得喘不過氣,卻又哭不出來。
明明每天都在吃飯、喝水、活著,卻像行尸走肉,感受不到一點真實的溫度。
直到有天,她在整理舊物時,翻出了大學時的心理測評報告。
那時老師說她有輕微的“陽光抑郁”傾向,表面看起來積極開朗,負面情緒卻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
當時她沒在意,覺得只是壓力大了點。
現在才明白,那些被她強行壓抑的委屈、不舍、絕望,并沒有憑空消失。
它們在心里囤積著,發酵著,像無聲的潮水,慢慢淹沒了所有光亮。
她開始強迫自己畫畫。
拿起畫筆的瞬間,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顏料在紙上暈開一團混亂的色塊,像她此刻的心情。
畫著畫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原來,退回原點只是她一廂情愿的想法。
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刪掉了張極的微信和電話,卻把那個刻著“極”字的銀戒重新找了出來,放在枕頭底下。
每天睡前摸一摸,冰冷的金屬觸感能讓她稍微安心一點。
她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斬斷聯系,卻在某個深夜,鬼使神差地重新下載了微博,用新注冊的小號,點進了張極的主頁。
他的最新一條微博,是三天前發的。
一張空蕩蕩的畫室照片,配文只有一個句號。
秦意紓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很久,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困在原地。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冰冷的傷口。
秦意紓蜷縮在床上,抱著枕頭,第一次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份無聲的難過里。
或許,她從來都不是想退回原點。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不知道該怎么往前走。
而那個曾經說要保護她的人,此刻也不在身邊了。
房間里只剩下年糕輕微的呼嚕聲,和她自己無聲的、快要窒息的呼吸。
陽光抑郁的陰影,正一點點將她吞噬,而她,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