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聲訣別
- 林舒唐亦琛重逢追妻火葬場
- 思傷筆桿
- 5816字
- 2025-08-16 16:35:00
夜色如墨,將云頂別墅吞噬。
林舒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渾身冰冷。她緩緩站起,身體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木偶,機械地環顧著這個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客廳里,那桌精心準備的晚餐已經徹底涼透,牛排上的油脂凝結成白色的蠟狀物,玫瑰花瓣也微微打了蔫。一切都像一場盛大而滑稽的葬禮,埋葬的是她死去的愛情。
她沒有哭,眼淚似乎在剛才那場無聲的崩潰中流盡了。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廢墟。
她邁開腳步,走上二樓,推開了主臥室的門。
房間里的一切都整齊得過分,屬于他的東西涇渭分明地占據著一半空間。衣帽間里,他的西裝、襯衫、領帶,按照顏色和款式分門別類,一絲不茍,就像他的人一樣,冷靜到近乎刻板。
林舒的目光掠過那些昂貴的布料,沒有絲毫留戀。她打開屬于自己的那一半衣柜,里面掛滿了各種名牌服飾,許多甚至連吊牌都未剪下。這些都是他讓人定時送來的,是“唐太太”這個身份的標配。
她一件都未碰,只是轉身走到了床頭。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那是結婚登記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拍的。照片里,她笑得燦爛,而他,只是維持著禮貌而疏離的淡笑。
她伸出手,將相框扣下,畫面被掩蓋。
再見了,唐太太。
再見了,林舒的三年。
她沒有拿任何衣物,沒有碰任何珠寶。她走到儲物間,那是一個被她遺忘了很久的角落,堆放著一些她從林家帶來的舊物。在一個積了灰的行李箱里,她翻出了一個舊舊的泰迪熊玩偶。
玩偶的毛已經有些發硬,一只眼睛的紐扣也松松垮垮,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這是她十二歲生日時,母親送給她的最后一件禮物。母親去世后,這只熊就陪著她在林家那個冰冷的家里度過了無數個孤獨的夜晚。
嫁給唐亦琛后,她以為自己找到了新的港灣,便將這代表著過去苦澀的玩偶收了起來。現在看來,真正能無條件陪伴她的,自始至終,只有它。
她抱起泰迪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緊緊地摟在懷里。玩偶身上,似乎還殘留著時光深處那一點點微弱的溫暖。
她抱著熊,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這扇門一直鎖著,是客房,但林舒在心里,已經無數次將它描繪成了一間嬰兒房。她曾想象過,這里會鋪上柔軟的地毯,擺上小小的嬰兒床,墻壁要刷成溫暖的米黃色,窗邊掛著會叮當作響的風鈴。
她的手輕輕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寶寶,”她在心里默念,“媽媽帶你走,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沒有推開那扇門,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決然地轉身下樓。
倫敦,深夜。
唐氏集團海外總部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唐亦琛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經換了第三杯。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個小時,雙眼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技術部門的最終報告呢?”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總,已經確認了,最初的核心數據包,是通過一個加密的IP地址傳輸出去的。我們逆向追蹤,最終的物理地址指向了……指向了國內,江城。”技術總監滿頭大汗地匯報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唐亦琛的臉色。
唐亦琛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絲毫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江城。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助理陳陽快步走了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唐總,李律師的電話。”
唐亦琛揮了揮手,示意會議暫停。他走到落地窗前,接起電話。倫敦的夜景繁華璀璨,但他沒有心情欣賞。
“說。”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唐總,協議……太太已經簽了。”電話那頭,李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唐亦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她會哭,會鬧,會質問,會歇斯底里地拒絕。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應對的說辭。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她會這么干脆。
“她……有什么反應?”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
“沒有。”李維回答,“她很平靜。簽完字,就把婚戒也摘下來了。”
平靜?摘下婚戒?唐亦琛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發疼。
“她說,她凈身出戶,和唐家,兩不相欠。”李維將林舒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
“兩不相欠?”唐亦琛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好一個兩不相欠!
她用三年的時間,步步為營,取得了他的信任,在他最關鍵的時刻,與外人里應外合,給了唐氏致命一擊,現在卻用一句輕飄飄的“兩不相欠”來撇清所有關系?
演戲演得真好。
“我知道了。”他掛斷電話,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他和林舒的合照,是她前幾天撒嬌讓他換上的。照片里,她笑靨如花,依偎在他身旁。
現在看來,那笑容里的每一分甜蜜,都是包裹著劇毒的糖衣。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張照片設為了刪除。
就在這時,陳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將手機遞了過來:“唐總,李律師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份離婚協議的最后一頁。唐亦琛龍飛鳳舞的簽名旁邊,是林舒清秀而決絕的字跡。而在那兩個名字之上,一枚鉑金戒指,正靜靜地躺著,反射著冰冷的光。
那是他親手為她戴上的婚戒。
這枚戒指,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他的眼里,刺入他的心里。
云頂別墅,凌晨四點。
林舒站在玄關,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華麗的牢籠。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置頂的、被她標注為“阿琛”的號碼。她曾對著這個號碼,說過無數句無法宣之于口的“我愛你”。
她長按,選擇“拉黑”,然后“刪除”。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遲疑。
緊接著,是李維,是陳陽,是唐家的每一個人,是他們那些所謂的共同好友。她一個一個地,將所有可能與他產生關聯的聯系方式,全部清理得干干凈凈。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她將手機卡從卡槽里取出,用力掰斷,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她拉開大門,凌晨的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沒有回頭,抱著那只舊熊,一步步走入了無邊的夜色里。
“唐總,剛剛截獲的消息。”一個下屬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到唐亦琛身邊,“就在十分鐘前,一個與林家有生意往來的海外賬戶,突然有大筆資金異動,流向了幾個無法追蹤的離岸公司。”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唐亦琛心中最后一絲僥?的稻草。
時間點對上了。
她剛簽完字,那邊就收到了錢。
好,好得很。原來所謂的“凈身出戶”,不過是演給他看的一出戲。她早就為自己找好了退路,拿到了豐厚的回報。
“查。”唐亦琛的聲音冷得像冰,“把這個賬戶的底細給我挖出來。還有,林舒名下所有的卡,全部凍結。”
“可是唐總,”陳陽有些猶豫,“李律師說,她什么都沒帶走……”
“那是她聰明。”唐亦琛打斷他,眼神里滿是嘲諷,“她知道我的人會盯著。她這是在玩金蟬脫殼。去辦!”
“是。”陳陽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會議室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唐亦琛身上散發出的駭人氣息,一個個噤若寒蟬。
唐亦琛重新坐回主位,他打開自己的私人電腦,調出了云頂別墅的監控。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怎么離開的。
監控畫面里,時間定格在凌晨四點十五分。
玄關的燈光下,林舒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她抱著一個什么東西,看不真切。她沒有哭,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那背影,沒有絲毫的留戀。
唐亦琛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反復播放著那段錄像,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痛苦或不舍。
可是沒有。
只有一種讓他陌生的、決絕的平靜。
這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鬧都更讓他憤怒。這說明,她對他,對這段婚姻,早已沒有了任何感情。離開,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
“呵。”他低笑一聲,關掉了監控。
是他太蠢了。他以為三年的時間,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被捂熱了。原來,她從來就沒有心。
林舒漫無目的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城市即將蘇醒。
她走到一個24小時便利店門口的ATM機前,從口袋里摸出一張許久未用的儲蓄卡。這是她上大學時辦的,里面還有幾千塊錢的獎學金,是她最后的、完全屬于自己的錢。
她取出了所有的現金,薄薄的一沓,被她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她不知道該去哪里。江城是唐亦琛的地盤,她不能留在這里。林家……她更不能回。那個所謂的家,早在母親去世后,就與她無關了。
她走到了長途汽車站。
售票大廳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一個個陌生的地名。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南城。
一個遙遠的、靠海的南方小城。她從未去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很好,就去那里。
“一張去南城的票,最早的一班。”她將錢遞進窗口。
售票員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蒼白,懷里還抱著個舊玩偶,眼神里有些詫異,但還是利落地出了票。
車票是早上六點半的。
她找了一個角落的座位坐下,將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把懷里的泰迪熊抱得更緊了些。候車大廳里人來人往,充滿了各種嘈雜的聲音,但這一切都仿佛與她隔絕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存在感。
“唐總,查到了。那個海外賬戶,實際控制人是……是林氏集團的競爭對手,陸氏企業的陸恒。”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唐亦琛的眉頭緊緊皺起。陸恒?他跟林家是死對頭,怎么會聯手?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林家那只老狐貍,不可能跟陸恒合作,這不合邏輯。”
“會不會是……林小姐私下和陸恒達成的交易?”陳陽大膽猜測,“她作為林家的人,或許掌握著一些林氏的內部信息,用這個作為和陸恒合作的籌碼,換取陸恒幫她對付唐氏,事成之后,她再拿到一筆錢遠走高飛?”
這個猜測,聽起來荒謬,卻又似乎完美地解釋了林舒為何能如此決絕地“凈身出戶”。
她不是單純地背叛了他,她甚至連自己的家族都一起出賣了。
這個認知,讓唐亦琛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他一直以為,她只是一個天真、單純、有點黏人的小妻子。他甚至在某些時刻,對她的依賴感到過一絲溫暖。
原來,一切都是偽裝。
這個女人的心機,深到何種地步?
“繼續查。”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把陸恒和林舒之間所有的聯系都給我找出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他要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在他出差的時候?還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無數個林舒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畫面。那些畫面,此刻都變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汽車的引擎發動,車身微微震動了一下。
林舒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大亮。汽車緩緩駛出車站,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都在一點點地遠離她。
云頂別墅所在的富人區,唐氏集團高聳入云的總部大樓,他們曾經去過的餐廳,她常去的花店……所有的一切,都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最后化作一個模糊的影子。
一滴淚,終于掙脫了束縛,從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衣領里。
就這一滴。
從此以后,林舒,再也不會為唐亦琛流一滴淚。
她轉過頭,不再看窗外,只是低頭看著懷里的熊。
車廂里開始播放廣播,是早間新聞。
“……據悉,唐氏集團股價昨日遭遇重挫后,于今日凌晨緊急停牌。其總裁唐亦琛已飛赴海外處理危機,據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危機與商業間諜活動有關,唐氏內部或將面臨一次大清洗……”
林舒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他的世界,風起云涌,波瀾壯闊。而她的世界,從今往后,只剩下一方小小的天地,和腹中的孩子。
“唐總,國內傳來消息,林小姐買了去南城的長途汽車票,已經出發了。”
“南城?”唐亦琛重復著這個地名。一個他從未關注過的小城市。
她果然是要逃。
“派人過去。”他冷冷地命令,“找到她。我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把戲。”
他不是要抓她回來。
他只是無法容忍,這個女人在背叛他之后,還能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地開始新生活。
他要讓她知道,背叛他唐亦琛,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要讓她活在他的陰影之下,讓她永遠都無法真正地逃離。
這種近乎扭曲的控制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他只知道,他恨她。恨她的欺騙,恨她的背叛,更恨她……輕易地就放開了他的手。
長途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林舒靠在窗邊,漸漸感到一陣困倦。連日來的精神打擊和身體的疲憊,讓她有些撐不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在夢里,她又回到了那個充滿陽光的午后,她拿著那張化驗單,滿心歡喜地準備著晚餐。她夢見唐亦琛回來了,他沒有帶著一身疏離,而是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說:“舒舒,我回來了。”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化驗單,他先是愣住,隨即眼中迸發出巨大的狂喜。他將她緊緊抱起,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我要當爸爸了!林舒,我要當爸爸了!”
夢境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溫暖,讓她不愿醒來。
然而,夢里的唐亦琛,臉龐卻漸漸變得模糊,最后變成了李維那張冰冷的面孔。
“林小姐,簽了字,從此和唐家再無任何瓜葛。”
“轟”的一聲,美夢破碎。
林舒猛地驚醒,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她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窗外,陽光刺眼。
她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南柯一夢。
而現實,遠比夢境要殘忍。
倫敦的會議,終于在黎明時分告一段落。
唐亦琛走出會議室,陳陽立刻跟了上來。
“唐總,您去休息一下吧,已經快三天沒合眼了。”
“不用。”唐亦琛走到辦公室的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煩躁。
他的腦子里,一遍遍地回放著林舒離開的監控畫面。
那個決絕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真的……就這么讓她走了?
讓她帶著對他的背叛,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和另一個男人雙宿雙飛?(他已經認定了陸恒和她有關系)
不。
他做不到。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他對著電話那頭說,“幫我辦一件事。我要南城所有的出入境記錄,酒店入住信息,以及租房市場的全部動態。我要找到一個人,叫林舒。”
無論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把她揪出來。
他要當面問她一句,為什么。
哪怕得到的答案,會讓他萬劫不復。
汽車在傍晚時分,終于抵達了南城汽車站。
林舒拖著疲憊的身體下車,一股夾雜著咸濕水汽的海風迎面吹來,讓她精神一振。
這就是南城。
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站在車站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時間有些茫然。
她需要找個地方住下,然后找一份工作。她口袋里的錢,撐不了多久。
她抱著熊,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路邊的店鋪,街上的行人,都說著她不太聽得懂的方言。這種全然的陌生感,反而讓她有了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在這里,沒有人認識她是林舒,更沒有人知道她是唐亦琛的前妻。
她可以做一個全新的自己。
她看到路邊有招租的小廣告,便走過去,記下了幾個電話號碼。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林舒找了一家小小的面館,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面。
熱氣騰騰的面條下肚,她冰冷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她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心中默默地對腹中的孩子說:“寶寶,我們到家了。”
從今往后,這里就是她們的家。
一個沒有唐亦琛,只有她們母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