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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太廟喪禮

兩年時光,如洙水(曲阜護城河)冰面下的暗流,無聲淌過。

孔丘儒商團隊在“古韻”包裝下日漸嫻熟,對“周禮”碎片的拼湊也越發(fā)“圓融”。

那顆埋下的種子,在太廟陰影里悄然蟄伏,等待破土的契機。

契機裹著死亡的寒氣而來。

齊國,東方霸主,齊侯姜杵臼(齊景公)親率龐大使團,車馬煊赫,護衛(wèi)森嚴,浩浩蕩蕩抵曲阜“朝圣”。

齊侯興致勃勃,名相晏嬰隨行,欲一睹“正宗周禮”。

接待任務(wù)繁重,魯國上下如履薄冰。

一次例行參觀太廟偏殿(陳列禮器),殿內(nèi)悶濁,青銅編鐘的冷光映著眾人臉龐。使團中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大夫(齊國名望學者),旅途勞頓加之殿內(nèi)空氣凝滯,觀看編鐘時,突然臉色紫漲,捂胸直挺挺倒下!

“太醫(yī)!快傳太醫(yī)!”驚呼撕裂肅穆。

太醫(yī)匆匆趕到,手忙腳亂施救,最終沉重搖頭:“急癥,心氣已絕……薨了。”

場面瞬間凍住。齊景公笑容僵在臉上。晏嬰眼神銳利如冰錐,無聲掃過慌亂的魯國官員和噤若寒蟬的官方禮生。

使臣在魯國太廟參觀時暴斃!重大外交事故!處理不當,損顏面,壞邦交!

魯國負責官員冷汗涔涔,語無倫次:“這……快!快抬出去!通知齊國……如何是好……”

“抬出去?抬哪?”晏嬰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層開裂的壓力,“就在這太廟偏殿?成何體統(tǒng)!按禮,該如何處置?”目光如電,逼視平日滿口“周禮”的魯國禮生。

禮生們面面相覷,汗如冰珠。他們背熟儀式流程、器物名稱,哪懂處理這種突發(fā)高規(guī)格喪事?

尤其死者是齊國大夫,死地是魯國太廟!分寸禮數(shù),錯一步萬劫不復!

一個年輕禮生哆嗦著:“按……按《士喪禮》,應(yīng)……應(yīng)設(shè)帷堂,遷尸于……”

“于何處?”晏嬰追問,語氣不耐。

“于……于……”禮生卡殼,急得快哭。

這種涉及兩國、神圣場所的死亡,古禮模糊,從未學過!恐慌如瘟疫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身影排開人群,快步走來。深青細麻深衣,步履沉穩(wěn),面容沉靜——孔丘!他一直在外圍關(guān)注這支最高規(guī)格使團。

他徑直走到焦頭爛額的隗隗身邊,低聲清晰:“大人,事急從權(quán)。丘愿暫代禮生,依古禮處置。請允丘近前。”

隗隗如抓救命稻草,連聲道:“快!孔丘!快去!”

孔丘深吸氣,壓下狂跳的心,整衣冠,沉穩(wěn)走到場中,對齊景公、晏嬰方向深揖,聲音不高卻穿透嘈雜:“魯人孔丘,僭越了。請允丘依古禮,暫為貴使處置后事,以全兩國體面。”

所有目光聚焦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年輕人。

晏嬰精明眼睛上下打量。齊景公煩躁揮手:“準!”

孔丘得令,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不再看驚慌官員禮生,掃視現(xiàn)場,語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

“馮樂!速去太廟庫房,取素帷四幅!快!”

“何強!帶兩人,清空殿內(nèi)東南角,設(shè)‘帷堂’!動作輕,勿驚擾!”

“隗嘉!持我名刺,速去‘信義’鋪,按‘大夫初殮’標準備料:生絹三匹,素錦壽衣一套,口含玉蟬一枚,香湯一盆,凈巾兩條!半個時辰必到!”

“夏依!紅姐!協(xié)助齊國護衛(wèi),小心移遺體入帷堂,置于席上,頭南足北!”

手指連點,目光所及,魯國小吏仆役下意識行動,仿佛他才是主事。

冷靜、精準、不容置疑的氣場,瞬間凍結(jié)混亂。

帷堂設(shè)好,遺體移入。孔丘親自上前,取凈巾蘸溫水(臨時替香湯),象征性為亡者凈面凈手,動作輕柔,帶著刻意模仿的恭敬。

當“信義”鋪火速送來物料,他親自指導紅姐和巧哥(已換上深青深衣),在帷堂內(nèi)為亡者更衣,覆素錦面衣。

整個過程安靜、肅穆、有條不紊。

未用哭喪。孔丘低聲吩咐紅姐幾句。紅姐會意,與巧哥立于帷堂外,用低沉哀婉聲調(diào),吟誦《詩經(jīng)·小雅》: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聲音不高,帶著被孔丘淬煉出的“古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顏徵在技藝的“真摯”哀思,在肅穆太廟偏殿回蕩,恰到好處,不僭越浮夸。

孔丘聽著這吟誦,眼前仿佛閃過防山荒冢上呼嘯的風,母親臨終干瘦的手,但眼神冰冷,無一絲波動。

他侍立帷堂入口,微微垂首,向趕來的齊國官員低聲解釋:“《士喪禮》有云:‘死于適室,幠用斂衾’。今雖非適室,然太廟偏殿,設(shè)帷堂以代,亦合權(quán)宜……”

“……遷尸之法,首必南向,乃順生氣……”

“……覆面之巾,用素錦,乃大夫之制也……”

聲音平穩(wěn),引經(jīng)據(jù)典(半真半假,臨場發(fā)揮),從容自信,對“古禮細節(jié)”的熟稔,讓焦躁的齊國官員漸漸平靜,甚至流露出一絲欽佩。

當一切處置停當,亡者遺體素絹覆蓋,安靜安置帷堂內(nèi),殿內(nèi)混亂恐慌被肅穆有序取代。

孔丘走到齊景公、晏嬰面前,再次深揖:“事出倉促,丘斗膽僭越,已依古禮初步安置。后續(xù)諸禮,請景公與晏相定奪。若有不合禮數(shù),丘甘受責罰。”

齊景公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

親眼目睹整個過程,這個叫孔丘的魯國年輕人,在突發(fā)災(zāi)難前展現(xiàn)的鎮(zhèn)定、高效、對“禮數(shù)”近乎本能的把握,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尤其注意到孔丘指揮若定時,袖口微露的一小片洗得發(fā)白的粗麻內(nèi)襯——顯然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貴族,卻比滿口“周禮”的魯國禮生更懂禮!

“好!好!”齊景公連說兩個好,臉上露出贊許笑容,“處置得宜,甚合禮數(shù)!寡人看,非常妥當!孔丘?嗯,你是叫孔丘?”饒有興致地打量眼前沉靜年輕人,“你……很知禮啊!”

“知禮”!

兩字如純金匾額,帶著御口親封,轟然砸在十九歲的孔丘頭上!滾燙熱流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眩暈!

他強行壓下內(nèi)心狂濤,維持表面恭謹,再次深拜:“丘,不敢當景公謬贊。略盡綿薄,分內(nèi)之事。”

賭贏了!用精心包裝的團隊、生吞活剝的“周禮”知識、鉆營得來的渠道,在太廟的陰影里,在死亡的冰冷舞臺上,他完成了對“儒商”招牌的第一次“周禮鍍金”!贏得東方霸主國君一句“知禮”!

這不再是七兩白銀的冰冷滿足,是通往更高階層的純金通行證!防山荒冢的冰冷,仿佛在這一刻被這金光驅(qū)散了一絲。

晏嬰冷眼旁觀,洞悉世事的眼睛將孔丘從冷靜指揮、引經(jīng)據(jù)典從容、強行壓抑狂喜盡收眼底。

他沒有表露贊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是欣賞這把趁手的刀?還是警惕這株極具生命力的藤蔓?

魯國官員長舒一口氣,看向孔丘的眼神充滿感激與后怕——這個寒酸的年輕人救了他們的烏紗帽!

走出太廟偏殿,曲阜的喧囂更甚。

孔丘獨行著,夕陽拉長他的影子,懷里沒揣銀子,卻揣著比銀子重千倍的東西——齊景公金口玉言的“知禮”二字!

他停下腳步,回望暮色中巍峨的太廟輪廓,那象征“周禮”最高殿堂的陰影。

嘴角,在無人處緩緩勾起一個冰冷、掌控的弧度。

“周禮……”低聲自語,嘈雜市聲幾不可聞,“好一塊……金字招牌。”

他嗅著空氣中浮夸的熏香和各國使團的汗味,第一次覺得,這股曾經(jīng)讓他感到窒息的氣味,竟也變得如此……誘人。

權(quán)力的滋味,比尸臭更復雜,比銅臭更上癮。

母親的死,防山的荒冢,掌心的血泥,陽虎的羞辱……這一切,如同燒紅的烙鐵,終于淬煉出這第一片堅硬的金箔。

從此,“孔丘”之名在曲阜“周禮觀光”圈,不再僅意味“懂規(guī)矩的儒商”。

一個新的、帶著光環(huán)的名號悄然傳開——“知禮的儒商孔丘”。

他的標準化喪儀套餐悄然升級。在“庶人安魂”、“士林哀榮”、“大夫歸祉”三檔之外,赫然多出一欄朱砂標注的新檔位:

“公侯之禮”(諸侯檔)

核心賣點:古禮傳承,孔丘親掌(注:需提前預(yù)約,價格面議)

太廟偏殿的意外死亡、冰冷的齊國大夫遺體、倉促調(diào)來的生絹玉蟬、恰到好處的《詩經(jīng)》吟誦、袖口發(fā)白的粗麻內(nèi)襯……

這一切,成為孔丘“周禮鍍金”的最佳注腳,成為他撬動更高權(quán)力與財富的最有力杠桿。

那來自殷商司祭遺裔,專司溝通幽冥、操弄生死儀軌的古老“儒”者,其浸透尸臭與血污的職業(yè)烙印,在十九歲的孔丘手中,借周禮的天光淬火、鍛打,裂開了一道深縫。

冰冷的喪儀資本與森嚴的廟堂禮法,如同熔化的金汁與冷卻的銅胎,在太廟的陰影里強行澆鑄、嵌合。

儒不再是溝通幽冥的巫祝,而是度量人心、標定貴賤、鍍亮野心的——新尺。

這尺子的一端,刻著防山荒冢的冰冷印記;另一端,則指向了未來那被無數(shù)人膜拜的、名為“圣人”的、鍍金的殿堂。

儒商,那顆埋下的種子,在“儒”這把新尺度量下,以“知禮”為金箔、以“標準化”為筋骨、以“控心”為魂魄的冰冷商業(yè),正在破開了舊日的腐土。

在權(quán)力與資本的凍原上,它在太廟綻出了第一朵扭曲而堅硬的金屬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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