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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霧林的狼嚎與詭市燈

板車在泥濘里顛簸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時,路兩旁的茅草漸漸被半人高的灌木取代,霧氣像濕棉絮般裹過來,把太陽遮成個模糊的白團。蘇硯秋撩開車簾,指尖剛觸到霧珠就打了個寒顫——這霧是冷的,帶著股腐葉的腥氣,沾在皮膚上竟有些發黏,和說書人口中“迷霧森林藏怨魂”的描述分毫不差。

“快到了。”林墨勒了勒瘦馬的韁繩,車轅“吱呀”響了聲,“老蟲叔說,過了前面那棵‘歪脖子槐’,就是詭市的地界。”他往路邊指了指,棵老槐樹的枝椏扭成個古怪的弧度,樹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最底下那個竟和沈徹狼頭符上的獠牙紋路重合。

沈徹靠在車板上,臉色比昨夜好了些,蝕骨毒的鈍痛被回魂草壓下去大半,但耳后的狼頭刺青仍在發燙。他攥著那枚“七”字狼頭符,符上的青銅絲在霧里泛著青,指尖撫過符眼時,樹干上的符號突然像活了般,在霧中暈出淡淡的光:“詭市的人信‘符語’,這些符號是他們的‘路引’,錯一步就會掉進陷阱。”

柳青黛正用布巾蘸著水壺里的水,給沈徹擦胳膊上的刀傷。傷口邊緣泛著點黑,是蝕骨毒在滲,她往上面撒了點“止血草”粉末,那是從青黛閣帶出來的藥:“這毒得用‘醒神草’和回魂草同煮,不然壓不住。”她的指尖劃過傷口周圍的皮膚,突然頓住,“你這疤……是被影閣的‘狼牙鞭’抽的?鞭梢淬了鎖心藤汁,所以疤才會這么硬。”

沈徹低頭看了眼,那道舊疤像條扭曲的蛇,從手肘纏到肩頭:“嗯,當年沒完成刺殺任務,影三用狼牙鞭抽了我三十下,說‘影閣的刀,不能有軟肋’。”他突然扯了扯粗布短褂,遮住疤痕,“別碰。”

蘇硯秋正翻著賬冊,聽見這話時,指尖在“影閣刑罰錄”那頁頓了頓。父親記著“狼牙鞭淬鎖心藤汁,抽之見骨,三月不愈”,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狼頭,和沈徹疤上的印記重合。她抬頭時,正撞見柳青黛往沈徹那邊看,眼神里有說不清的東西,像霧里的光,忽明忽暗。

“吁——”林墨突然勒住馬,板車猛地停在歪脖子槐前。樹后轉出個穿黑斗篷的人,斗篷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截蒼白的下巴,手里拄著根鐵杖,杖頭是個猙獰的狼頭,和影衛腰牌上的如出一轍。

“來者何人?”那人的聲音像磨過的石頭,鐵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狼眼突然亮起兩點紅光,“詭市不接生面孔,除非——”

“有‘生死賬’。”蘇硯秋掀開車簾下車,把賬冊舉到胸前,霧氣打濕了紙頁,“歸塵鋪蘇掌柜之女,帶賬冊求見鬼算子。”

黑斗篷人掀起帽檐,露出雙沒有瞳仁的白眼睛,像兩汪死水。他的手指在賬冊封面上摸了摸,突然道:“蘇長庚的女兒?他欠我三枚‘虎骨籌’,說要用來抵‘算門秘鑰’的賬。”他往林墨那邊瞥了眼,“這小娃娃的木簪,是墨家的‘齒輪匙’?去年蘇掌柜還說,要借這簪子開墨家機關庫呢。”

林墨摸了摸頭頂的木簪,簪子頂端的小齒輪還在轉:“是我爹留給我的,說能開墨家的機關鎖。”

“那就對了。”黑斗篷人轉身往霧里走,鐵杖在地上敲出“篤、篤”的聲,“跟著我的杖聲走,別踩那些帶紅繩的石頭——那是影閣埋的‘踏雷’,一踩就炸。”他頓了頓,補充道,“青石頭是‘震木位’,安全;黑石頭是‘坎水位’,底下是流沙。”

板車跟著鐵杖聲往霧里挪,蘇硯秋才發現,地上果然埋著些拳頭大的石頭,石頭縫里纏著極細的紅繩,和暗渠里的機關繩一個材質。林墨趕著馬,眼睛瞪得溜圓,嘴里念念有詞:“左三右二,踏白不踏黑……這是墨家的‘步罡陣’,按‘坎、離、震’三卦布的,影衛穿厚靴不怕燙‘離火位’的白石,咱們得走青石頭。”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霧氣突然淡了些,前方顯出片錯落的木屋,屋頂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有紙糊的鬼臉燈,有獸骨雕的狼頭燈,還有盞琉璃燈,里面燃著幽藍的火,照得周圍的霧都泛著青。路邊攤位上,個瘸腿老頭舉著“引路幡”,幡上繡著狼頭,見他們過來,低聲問:“找鬼算子?得先過‘三關’,我保你們第一關不踩雷,換你們半張影閣賬頁。”

“醫骨堂”的木牌在風中晃蕩,牌角掛著半枚狼頭符,編號是“三”。隔壁“算籌鋪”門口堆著些刻著數字的骨頭,個戴斗笠的人正用“狼骨籌”換串影衛耳墜,念叨著:“這墜子刻著影閣‘殺’字紋,能換五斤斷腸草。”

“那是詭市的‘牙人’,專做中介生意。”沈徹低聲道,“醫骨堂掛著第三醫影的符,說明里面的人是影閣叛徒。”他往那間木屋瞥了眼,窗紙上晃過個佝僂的影子,正往藥罐里扔著什么,藥味飄過來,是“化骨散”的腥氣——第三醫影最擅長用這藥銷尸滅跡。

板車在座石拱門停下,門楣上刻著“詭市”兩個字,筆畫扭曲得像兩條蛇。黑斗篷人收起鐵杖,突然轉身,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硯秋:“鬼算子在‘算籌樓’等你,但你得先過三關。”他往旁邊指了指,“第一關,認‘貨’。”

拱門左側擺著排木架,上面堆著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生銹的弩箭、染血的賬本、缺角的玉佩……最顯眼的是個青銅鼎,鼎耳上刻著狼頭,和沈徹的狼頭符紋路一致。鼎底刻著算門的“斗”字紋,蘇硯秋湊近一看,鼎耳內側還有父親的小楷:“元啟三年,與鬼算子合鑄。”

“這是影閣的‘聚魂鼎’,用來煉毒的。”蘇硯秋走到鼎前,指尖摸著鼎耳的刻痕,“賬冊上記著,鼎底有七道凹槽,對應七枚狼頭符——符入槽,能顯影閣的總賬。你看這凹槽深淺,正好能卡住符上的青銅絲。”

黑斗篷人的白眼睛閃了閃:“第二關,辨‘人’。”他拍了拍手,從拱門后走出三個人,都是黑斗篷,身形一模一樣,“其中一個是影衛假扮的,找出來。”

林墨突然蹲下身,盯著三人的鞋看。左邊那人的靴底沾著點紅泥,和迷霧森林邊緣的一樣;中間那人的斗篷下擺有片濕痕,形狀像狼爪;右邊那人的手指在斗篷里動了動,指節的弧度和影三握刀時一模一樣——影衛練“狼爪功”,指節會比常人粗半分。

“是右邊這個。”林墨站起身,手里轉著木簪,“你握拳時,指節凸得太明顯,而且你的靴底釘了鐵掌,踩在青石頭上的聲音比他們悶半分。”

右邊的黑斗篷人突然笑了,扯掉斗篷帽檐——果然是影三,臉上還帶著被癢癢粉撓出的紅痕:“小娃娃眼力不錯。”他的刀突然出鞘,直逼蘇硯秋,“可惜,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兒!”他突然拽出個麻袋,里面露出個戴骨籌的小孩,“詭市的‘小算師’在我手里,敢動?”

沈徹的斷刀早迎了上去,兩刀相碰的脆響驚飛了樹上的霧,露出藏在枝葉里的影衛——足有十幾個,都舉著弩箭,箭頭閃著藍汪汪的光,是鎖心藤的毒。

“第三關,活下來。”黑斗篷人突然吹響了個骨哨,石拱門“嘎吱”關上,把影衛和眾人圈在里面。木屋周圍的燈籠突然同時亮起,照得影衛的臉慘白如紙,“詭市的規矩,闖陣者,生死自負。”

柳青黛突然從懷里摸出個藥包,往影衛堆里扔去,藥包炸開的瞬間,騰起片黃霧——是“迷障散”混了回魂草的粉末,“曼陀羅子致幻,回魂草溫性制烈,不會傷他們性命,只會讓他們頭暈眼花。”她特意往逆風處扔,風從西北來,藥霧正好飄向影衛所在的東南方。

林墨拽著蘇硯秋往木架后躲,手里的木簪往地上一插,木架突然“嘩啦”倒下,正好砸中兩個影衛的腿。他趁機扳動架底的機關,地面裂開道縫,又陷下去兩個影衛:“這是墨家的‘地裂術’,專門對付群攻。”

沈徹的斷刀在影衛中翻飛,耳后的狼頭刺青被血濺得發紅,像活了過來。他劈倒第四個影衛時,突然瞥見影三正往青銅鼎那邊退,手里攥著枚狼頭符,編號是“五”——顯然是早就備好的,想湊齊符來開鼎。

“別碰鼎!”沈徹的斷刀擲了出去,擦著影三的耳邊飛過,釘在鼎耳上,火星濺進鼎底的凹槽,竟“噼啪”燃起串藍火。他突然想起第七醫影的話:“青銅鼎是影閣的命門,毀了它,咒就能解。”

藍火照亮了凹槽里刻的字:“七符聚,影閣亡,歸塵現,天下安。”蘇硯秋看得心頭一震,這正是父親賬冊最后一頁被墨漬蓋住的那句話!

影三被藍火驚得后退半步,沈徹趁機撲上去,一拳砸在他心口,影三悶哼著倒地,懷里的狼頭符滾了出來,正好落在蘇硯秋腳邊。她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符,“五”字符與她懷里的“七”字符突然同時發燙,符面的狼頭轉向彼此,像在對視。

鼎底突然傳來“轟隆”聲,地面裂開道縫,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階,階壁上掛著盞盞油燈,照得深處像條發光的蛇。黑斗篷人突然單膝跪地,白眼睛望著蘇硯秋:“算門傳人,鬼算子在下面等你。他說,‘歸塵現’不是指歸塵鋪,是指算門的‘歸塵算經’。”

沈徹扶著受傷的胳膊走過來,斷刀上的血滴在石階上,暈出朵暗紅的花。柳青黛正給林墨包扎被弩箭劃傷的胳膊,藥粉撒在傷口上,冒出絲絲白煙。霧不知何時散了,太陽透過樹縫照下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

蘇硯秋撿起那枚“五”字狼頭符,和懷里的“七”字符放在一起,符面的狼頭突然轉向彼此,像在對視。她深吸口氣,抬腳往石階走去:“走吧,該去見見鬼算子了。”

石階深處傳來隱約的算盤聲,“噼啪、噼啪”的,像在算一筆陳年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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