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三枚銅錢裂紋朝外,非沈硯所布,亦非天時地運自然成局。他指尖觸其邊緣,命流逆溯三息,已知此非斷蹤之法,實為引魂之陣。命氣牽引自外而入,如絲線穿針,暗扣其命宮樞紐。
“焚之。”沈硯開口,聲如古井無波。
魏驍未問緣由,立將火折劃燃,投于銅錢之上。青焰騰起,非尋常火色,乃命符燃盡之兆。火光中,裂紋寸斷,命絲崩解,追蹤之鏈應聲而裂。
火未熄,魏驍已取解析儀貼于胸口,疾步退至墻角鐵柜前。柜門開啟,內藏一線光纖接口,銹蝕斑駁,卻是舊城電視轉播站地下節(jié)點遺存。他將儀器接入,命絲殘痕為鑰,符碼逆推九重防火墻,指節(jié)翻飛如織。
“七分鐘。”魏驍?shù)驼Z,“信號一旦上鏈,全城可視,然命符干擾未除,若中途斷連,前功盡棄。”
沈硯不答,袖中三枚銀元滑出,按“震”“艮”“坎”三卦方位釘入地面,銀光微閃,成“反溯局”。此非攻敵之陣,乃逆命氣流向,將九宮設于城中之追蹤符反向擾頻。命流震蕩,百米內命傀耳目俱盲。
魏驍趁機啟動直播程序。畫面初顯,乃姜璃眼鏡中所錄第一段影像:九宮高層圍坐密議,背景刻“命河之門”圖騰,一人撫琴,琴弦染血,正是鎮(zhèn)魂使誦《道德經(jīng)》之時。影像未剪,真實呈現(xiàn),執(zhí)事親述命核移植、陰眼實驗、祭品篩選諸事,字字如刀。
信號上傳至三成,街口忽現(xiàn)命符波動。三人影立于巷外,衣無風自動,眼瞳灰白,乃命控局改造之命傀,無痛無懼,唯令是從。
“來了。”魏驍咬牙,指速愈急。
沈硯起身,左袖裂口滲血,斷骨處灼痛如焚。他未退,反迎上前,龜甲在掌,指腹摩其裂紋,命格感知鋪展百米。巷口三人,腳步一致,呼吸同步,非人非鬼,實為命絲操控之傀儡。
“走。”沈硯道,“播完即散。”
魏驍點頭,按下最終確認鍵。影像全段推送至公網(wǎng),同步接入城市公共屏幕系統(tǒng)。剎那,主干道巨幕亮起,地鐵站電子牌滾動播放,車載廣播自動切換——九宮罪證,全城皆知。
沈硯轉身,袖中銀元歸位,攜魏驍破后窗而出。巷外警笛初鳴,尚未合圍,尚有三分鐘空隙。
“分路。”沈硯言,“你引其主力,我走地下。”
魏驍未應,反從懷中取出一支鋼筆,插入舊報社外墻插座,筆身刻痕與電路契合,瞬間激活備用廣播系統(tǒng)。半息后,全城電臺雜音中斷,傳出其聲:“真相不止一段影像,后續(xù)證據(jù)將持續(xù)釋放——他們怕的不是錄像,是你們開始思考。”
聲落,他擲筆于地,反向奔入報社舊樓,故意留下足跡與體溫。
沈硯未再言語,轉身沒入排水井口。井蓋合攏剎那,空中警報轟鳴,紅光掃過街面,通緝令已掛滿城垣——三人畫像并列,標注“危害命序,格殺勿論”。
地下管網(wǎng)幽深,污水漫膝。沈硯閉目,以龜甲推演前行路線,避開關卡七處,行至第三岔道,忽覺命宮微顫。命傀已至,循命氣追蹤而來。
第一波三人,自左側支管突襲。沈硯未動,僅以呼吸微調半息,心跳緩降三拍。命傀感官依命絲共振而定,此等細微差異,足以令其判定目標未至。三人穿身而過,直撲前方。
沈硯睜眼,改走右側暗渠。
第二波伏擊設于第四節(jié)點,五名命傀靜立污水之中,手持鎮(zhèn)魂釘,布“鎖命陣”。沈硯感知其位,未近十米,即以左足鞋釘輕旋半圈,落地角度偏移三分。此微小變動,使其命格投影錯開原定軌跡。命傀合擊落空,彼此命絲糾纏,反噬倒地。
然此避非憑空而成。沈硯額角滲血,唇色轉灰。每改一線之命,須以自身壽元為祭。此為“有限回溯”——借命核碎片之力,逆推三息內因果,更易微小選擇,然每用一次,折壽三日。
第三波追殺至時,沈硯已行至主排污管。此處空間開闊,命傀八人環(huán)立,命符織網(wǎng),封鎖所有出口。沈硯立于中央,污水及腰,命宮如壓巨石。
他閉目,回溯第二次。
腳步聲忽自后方傳來,似其正欲折返。命傀齊轉,追擊幻影。實則沈硯早已伏身水中,屏息潛行,自側壁凹槽穿出。
第四次回溯,改呼吸頻率。
第五次,調心跳節(jié)律。
第六次,以指尖輕劃水面,制造命氣漣漪,誘敵深入支管。
六次回溯畢,掌心已現(xiàn)六道黑紋,如裂痕蔓延,乃壽元驟損之兆。他倚壁喘息,左袖浸透污水,斷骨處劇痛鉆心。
前方管口微光,乃出口將至。然光中立一人,月白長衫殘破,右臉疤痕縱橫,乃鎮(zhèn)魂使分身。其腹中鈴聲不止,左手鎮(zhèn)魂鈴高舉,命符已結“絞魂網(wǎng)”。
沈硯不動,袖中最后一枚刻“震”卦銀元滑至指尖。此元非為封命,乃引爆命氣節(jié)點之器。他算準分身命絲交匯之樞,凝力于指,猛然擲出。
銀元穿空,擊中分身左肩命核。轟然炸裂,命氣暴沖,管網(wǎng)震蕩,污水倒涌。鎮(zhèn)魂使分身尚未消散,已被沖擊撕碎。
沈硯借勢躍出管口,落地翻滾,伏于廢料堆后。前方百米,即療養(yǎng)院外墻。阿棠仍在其中,命線未斷,然通訊已絕,無法確認是否遭劫。
他閉目,以命格感知遙探。百米命流中,唯有一線微弱相連,細若游絲,卻未斷裂——阿棠命宮尚穩(wěn),未被移動。
然未及松息,街頭巨幕忽變。通緝令更新,沈硯與魏驍畫像并列閃爍,下方滾動字幕:“舉報者重賞,包庇者同罪。”有市民舉手機拍攝,有巡警持械奔行,亦有人悄然關閉監(jiān)控探頭,拉下百葉窗。
魏驍之聲再起,自某處匿名電臺傳出:“陰眼未歸,陣未成。”
此訊非對民眾,乃對九宮。九宮欲成命陣,必集陰眼容器之魂。阿棠未出,命陣不全。此言一出,九宮必疑內鬼泄密,追捕雖烈,卻不敢輕動療養(yǎng)院中樞。
沈硯倚墻,喘息漸促。六道黑紋自掌心蔓延至小臂,肌膚干枯如老樹皮。十八日壽元已折,命宮如風中殘燭。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舊銅錢,置于掌心。銅錢邊緣磨平,乃清明江邊所撒之物。指腹輕撫,裂紋如命線交錯。
遠處警笛愈近,空中無人機嗡鳴盤旋。他緩緩閉目,命格感知鋪展,僅余四十秒可用。
四十秒內,他需算出下一藏身點。
四十秒后,命傀將至。
銅錢在掌,裂紋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