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平行線會再次相逢
- 膽小鬼與薄荷糖
- Gladys.Q
- 2582字
- 2025-08-19 17:05:25
開學第一天,蘇谷黎站在高中部門口的公示欄前,手指沿著分班名單一點點往下滑。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斑駁地落在紙面上,晃得她有些眼花。
突然,她的指尖僵住了。
高一(7)班名單上,赫然并列著兩個熟悉的名字:
蘇谷黎。
程昭嶼。
“這算什么?命運開的玩笑嗎?“她喃喃自語,喉嚨發緊。三年了,從初一的冷戰到初三的形同陌路,她以為他們早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蘇谷黎深吸一口氣,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故意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假裝這個座位已經有人了——這是她想到的最不露痕跡的拒絕方式。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官迷蘇班長嗎?“
一個帶著戲謔的熟悉聲音在身后響起。蘇谷黎的背脊瞬間繃直,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她緩緩回頭,程昭嶼正倚在后排的課桌上,嘴角掛著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帶著三分痞氣的笑容。他長高了至少十公分,肩膀寬了不少,曾經略帶嬰兒肥的臉龐現在棱角分明,只有那雙桃花眼還和記憶中一樣,笑起來彎成月牙。
“我聽說這次分班是按成績排的,“他對著周圍的男生說,眼睛卻盯著蘇谷黎,“這位可是當年的'優秀班干部',管人管得可嚴了。“
周圍的男生發出善意的哄笑。蘇谷黎感覺臉頰發燙,卻不是因為害羞,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三年過去,他開口第一句話竟然還是調侃她?
“我不是班干部。“她平靜地說,轉回身去,“也不會競選任何職務。“
程昭嶼似乎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蘇谷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好幾秒,才悻悻地走開。
班主任李老師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教師,開學第一天就宣布要選舉班委。程昭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了蘇谷黎一眼,卻發現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在筆記本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圓圈,對講臺上的動員充耳不聞。
“蘇谷黎,“李老師顯然注意到了她的成績單,“你初中擔任過班長,要不要考慮...“
“不用了,老師。“蘇谷黎抬起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想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教室里一陣竊竊私語。程昭嶼皺起眉頭——這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蘇谷黎。那個在運動會上帶領全班喊出“讓優秀成為一種習慣“的蘇谷黎,那個會因為多媒體翻頁問題跟他當眾叫板的蘇谷黎,如今竟然連班干部都不愿意當?
放學路上,程昭嶼鬼使神差地跟在了蘇谷黎身后。她走得很慢,單薄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孤單。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她進去買了一個最便宜的面包,然后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小口小口地啃著,時不時低頭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程昭嶼躲在轉角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記憶中的蘇谷黎總是嘰嘰喳喳的,書包上掛滿各種卡通掛件,課桌里塞滿零食,動不動就跟前后桌打成一片。而現在這個安靜得幾乎透明的女孩,讓他感到陌生又...心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心疼什么心疼,他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第二天早上,程昭嶼特意早到教室,發現蘇谷黎已經坐在位置上了,正低頭寫著什么。他假裝路過她身邊,瞥見她桌上放著一張《貧困生補助申請表》。
蘇谷黎敏銳地察覺到視線,迅速用課本蓋住了表格。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程昭嶼看到她眼里閃過一絲慌亂和...羞恥?
“看什么看?“蘇谷黎的語氣比昨天強硬了些,但聲音還是小小的,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大聲說過話了。
程昭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道歉?問候?還是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地開玩笑?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默默走開了。
午休時間,程昭嶼從食堂回來,看見蘇谷黎一個人趴在課桌上睡覺。她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他鬼使神差地在她前排坐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程昭嶼突然注意到,她的手腕比以前細了好多,校服袖口空蕩蕩的。桌上放著的還是那個初中時就用的舊水杯,杯身上的貼紙已經褪色了。
“程昭嶼?“一個女生突然在門口叫他,“班主任找你。“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樣,趕緊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蘇谷黎已經醒了,正望著窗外發呆,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下午的體育課,男生測1000米,女生測800米。程昭嶼跑完后,坐在跑道邊休息,目光不自覺地尋找著蘇谷黎的身影。她跑在隊伍最后,速度慢得離譜,但堅持沒有走一步。沖過終點線后,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程昭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卻看見體育老師已經走過去扶她了。他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蘇谷黎搖搖晃晃地走到樹蔭下,從那個舊書包里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吞了下去。
“那是胃藥。“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程昭嶼轉頭,看見班上的生活委員張曉菲站在旁邊,“蘇谷黎爸爸得了胃癌,初二那年查出來的。她媽媽打兩份工,家里條件一落千丈。“
程昭嶼感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胸口悶得發疼。胃癌...初二...那不就是他們徹底鬧翻之后不久嗎?
“她...“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她現在...“
“很辛苦吧。“張曉菲嘆了口氣,“聽說她每天放學后要去醫院照顧爸爸,晚上才能寫作業。不過她成績一直很好,中考是高分考進我們學校的。“
程昭嶼望向樹下的身影。蘇谷黎已經緩過來了,正低頭系鞋帶。一束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正好落在她的發頂上,像是給她戴了一頂小小的金冠。
他突然想起初一那年,他們在雪地里打鬧的場景。那時的蘇谷黎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臉頰紅撲撲的,像個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孩子。而現在,她的眼睛里仿佛蒙著一層霧,把所有情緒都藏在了深處。
放學鈴響,程昭嶼看著蘇谷黎匆匆收拾書包,第一個沖出教室。他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校門口,蘇谷黎上了一輛破舊的公交車。程昭嶼記下車號,回家查了線路——那趟車的終點站是市腫瘤醫院。
那天晚上,程昭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了好久的微信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只發了一句:
「胃疼的話,別吃冷面包。」
發完他就后悔了,立刻撤回了消息。但兩分鐘后,屏幕上跳出一條回復:
「看見了。」
程昭嶼的心跳驟然加速。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才鼓起勇氣又發了一條:
「明天早上...要幫你帶早餐嗎?」
這一次,回復來得很快:
「不用。」
簡單干脆的拒絕。程昭嶼苦笑了一下,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但是...謝謝。」
他盯著最后兩個字看了很久,胸口那股悶痛感終于緩解了一些。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角落里一張泛黃的紙條——那是初一那年,蘇谷黎寫給他的最后一張紙條:
「滾蛋!想得美!」
程昭嶼輕輕撫過已經褪色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也許,平行線也有重新相交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