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陽光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蘇谷黎趴在書桌前,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和程昭嶼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她發的“我負責文科,你負責理科,記得交換兄弟”“,他回了一個“沒毛病的老鐵“,再無下文。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蘇谷黎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手指飛快地敲擊屏幕:
「程昭嶼,對不起。關于上次多媒體的事,我應該私下跟你溝通的。當時太著急了,光看到我辦完事情回來你不等我,所以...」
刪掉。太官方了。
她又重新輸入:
「程昭嶼,我是蘇谷黎。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道歉。那天我當眾翻回PPT確實沒給你面子,但我真的很委屈,明明提前告訴過你要慢點翻頁...」
還是不對。蘇谷黎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手機扔到一邊。道歉怎么這么難?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打出來卻全都變了味。
她重新拿起手機,決定簡單直接:
「程昭嶼,對不起。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發送。
手機立刻震動起來,蘇谷黎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回得這么快?
程昭嶼:「哦」
短短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懶得打。蘇谷黎盯著屏幕,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不死心,又發了一條:
「初二就要分班了,可能不在一個班了...」
這次等了十分鐘才有回復。
程昭嶼:「嗯,知道了」
蘇谷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微微發抖。曾經那個會給她發“記得帶驅蚊水“的程昭嶼,那個會在她手心畫笑臉的程昭嶼,現在連多打一個字都不愿意。
暑假剩下的日子像蝸牛爬行一樣緩慢。蘇谷黎每天都會不自覺地看手機,期待著程昭嶼會不會突然發來一條長一點的消息,哪怕只是問一句“作業寫完了沒“。但那個沉寂的對話框再也沒有亮起過小紅點。
開學第一天,蘇谷黎早早到了新班級。初二五班的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陌生面孔,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門口——雖然理智告訴她程昭嶼分在三班,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同學們安靜!“新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聲音清脆,“今天我們班來了位轉學生,大家歡迎。“
門口走進來一個女生,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那女生個子高挑,皮膚白皙,一頭柔順的黑發扎成高高的馬尾,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天然的傲氣。
“我叫林墨。“她的自我介紹簡短有力,聲音不大卻充滿自信,“之前在市實驗中學就讀。“
蘇谷黎不由多看了她幾眼。林墨確實漂亮,而且是那種帶著鋒芒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劍,讓人移不開眼又不敢輕易靠近。
下課鈴響,蘇谷黎正收拾書本,突然聽見走廊上一陣喧嘩。她好奇地走出去,看見一群人圍成一圈,中間正是林墨和另一個男生——那男生蘇谷黎認識,是程昭嶼班上的體育委員。
“你再敢胡說八道試試?“林墨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就說了怎么了?“男生不甘示弱,“轉學生了不起啊?“
下一秒,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林墨直接一拳打在男生臉上!男生踉蹌著后退兩步,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我靠!“
“打起來了!“
圍觀的同學炸開了鍋。蘇谷黎站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更讓她震驚的是,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程昭嶼。他快步走到林墨身邊,低聲說了什么,林墨冷著臉點了點頭,然后...程昭嶼居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熟稔得像是認識很久了一樣。
蘇谷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轉身回到教室,手腳冰涼。
接下來的日子,學校恢復了嚴格的日常管理。為了防止學生課間亂跑,連上廁所都要排隊去。這天,蘇谷黎和幾個女生排成一列去洗手間,回程的路上,她無意中聽見前面的女生聊天。
“聽說三班的程昭嶼和咱們班的林墨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這么快?“
“千真萬確!我閨蜜在三班,說程昭嶼親口承認的。他倆好像暑假就認識了,在一起上了輔導班...“
蘇谷黎的腳步猛地頓住,后面的同學差點撞上她。她感覺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全身,眼前一陣發黑。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滾燙地滑過臉頰。她機械地抬手擦掉,慶幸大家都排著隊向前走,沒人回頭看她扭曲的表情。
原來如此。難怪程昭嶼對她的道歉那么冷淡。原來他早就認識了林墨,早就...有了喜歡的人。
蘇谷黎抬起頭,透過走廊窗戶看見操場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程昭嶼和林墨并肩走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幅青春洋溢的畫。林墨說了什么,程昭嶼笑了起來,那笑容蘇谷黎再熟悉不過——曾經那樣的笑容是給她的。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跟著隊伍回到教室。從那天起,蘇谷黎把自己完全埋進了題海里。數學、物理、英語...她瘋狂地刷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填滿心里那個突然出現的空洞。
時間像沙漏中的細沙,無聲流逝。轉眼到了初三下學期,中考的壓力讓整個年級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氛圍中。蘇谷黎的成績穩步上升,尤其是數學,從原來的110分左右提高到了穩定130分以上。初二之后改革語數外的滿分到了150分。
“蘇谷黎,“數學老師叫住正準備離開辦公室的她,“這次月考你數學考了滿分,全校第一!“
蘇谷黎愣了一下,隨即綻開笑容:“真的嗎?謝謝老師!“
“繼續保持,“老師欣慰地說,“對了,你認識三班的程昭嶼吧?他這次才考了102,退步了不少...“
蘇谷黎的笑容僵在臉上。程昭嶼?102分?那個曾經滿分120輕輕松松就能考118的程昭嶼?
“程昭嶼...“她輕聲重復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個遙遠的夢境,“這次我超過你了啊...“
走出辦公室,蘇谷黎靠在走廊欄桿上,望著遠處操場上奔跑的身影。兩年多過去了,她和程昭嶼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交集。偶爾在年級大會上看見他,他沒怎么變,只是輪廓更加分明,更加挺拔。而林墨,聽說他們初三就分手了,原因是林墨要回原籍參加中考,不再在本地上高中。
蘇谷黎摸了摸胸口的校牌,上面“初二五班“的字樣已經換成了“初三五班“。三年來,她從一個膽小怯懦的“順拐女孩“,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優等生;而程昭嶼...他似乎還是那個程昭嶼,只是不再對她笑了。
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考,蘇谷黎的總分排到了年級第十二名,創下了個人最好成績。她看著光榮榜上自己的名字,目光不自覺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程昭嶼,年級第八。他還是比她高。
“不過沒關系,“蘇谷黎輕聲對自己說,“至少數學,我贏過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遲來的告別,又像是一個新的開始。風吹起她的發梢,陽光溫柔地灑在肩頭。她知道,再過兩個月,中考結束后,她和程昭嶼將徹底走向不同的人生軌道。那些曾經的心動、委屈、遺憾,都會隨著畢業季的風,消散在夏日的晴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