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石寨的一步
- 亂世梟雄:從乞丐到開國
- 劍南春風
- 2743字
- 2025-08-13 18:00:00
黑石寨藏在連綿的山坳里,像一頭趴在地上的老獸。
灰褐色的石墻依山而建,最高處有三丈多,最低的地方也有一人高,只是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塌了缺口,爬滿了藤蔓和雜草。寨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早已腐朽,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楣上“黑石寨”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蕭琰帶著隊伍站在寨門外,心里既忐忑又有些期待。這是陳默提議的“立足之地”,也是他們南下以來,第一個有可能真正“停下來”的地方。
“這地方……能住人嗎?”王大叔的妻子看著寨內陰森的景象,有些害怕。里面雜草比人高,斷壁殘垣間隱約能看到野獸的腳印,風吹過寨墻的缺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
“能住。”陳默卻很肯定,他圍著寨墻轉了一圈,指著那些缺口,“你看,這些塌了的地方都是外層,內層的主墻還很結實。只要把缺口補上,就能擋住野獸和小股亂兵。”他又指向寨后的山巒,“山上肯定有水源,不然當年不會在這里建寨。”
蕭琰點點頭,對眾人說:“陳大哥說得對。咱們一路逃過來,風餐露宿,被官差追,被劫匪搶,就是因為沒有一個能擋風雨的地方。黑石寨再破,也是個寨,比在野外強。”
他看向那個精瘦的漢子(大家都叫他“瘦猴”):“你帶幾個人,先去清理寨門附近的雜草,看看有沒有危險。”又對王大叔說:“王大叔,你懂石匠活,帶著人看看哪些墻能修補,需要多少石料。”最后對劉二叔說:“劉二叔,你帶著剩下的人,在寨外找些干柴,生個火,讓大家暖和暖和。”
分工明確,沒人反對。大家雖然覺得這地方荒涼,但一路聽蕭琰的安排,已經養成了“聽指揮”的習慣。
瘦猴帶著三個人,拿著木棍小心翼翼地走進寨門。沒過多久,里面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木棍敲擊的聲音。蕭琰心里一緊,拔腿就要進去,瘦猴卻跑了出來,手里拎著一只半死的野兔,興奮地喊:“蕭小哥,有肉吃了!這寨子里有兔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剛才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陳默走到蕭琰身邊,低聲說:“光有熱情不夠,得有章法。我看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清理寨內雜草,找到水源;第二步,修補缺口,加固防御;第三步,開墾寨外的荒地,準備種糧。”
“我聽你的。”蕭琰很信任他。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發現陳默不僅懂書里的道理,還懂實務,比如怎么看地形、怎么找水源、怎么計算工作量,這些都是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
接下來的三天,黑石寨里一片忙碌。
蕭琰帶著人清理雜草,用鐮刀割,用手拔,累得直不起腰。雜草底下全是碎石和垃圾,還有不少老鼠洞,時不時竄出幾只耗子,嚇得玲兒尖叫。瘦猴他們則在寨內四處探查,果然在寨子西北角找到一處泉眼,只是被雜草堵了,清理出來后,汩汩地冒出清水,雖然不多,卻足夠幾十人用。
王大叔帶著人修補寨墻,沒有石料,就把塌下來的石塊撿起來重新壘;沒有石灰,就用黃泥混合稻草當粘合劑。他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卻干得最賣力,說:“這墻修好了,咱們就有個家了。”
劉二叔負責后勤,燒火、做飯、照看傷員,把有限的野菜和那只野兔分得勻勻的,誰也不多吃,誰也不少得。
老秀才則帶著石頭和玲兒,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用樹枝畫格子,教大家認字。他教的還是那幾個字:“糧”“兵”“家”。
但困難也隨之而來。
寨子里的雜草太多,清理起來比想象中費力,不少人手上磨出了水泡,開始抱怨:“這破地方,還不如在野外自在!”有兩個一起從渡口跟來的流民,看到每天累死累活卻只能喝野菜湯,偷偷收拾了東西,想趁夜溜走,被放哨的瘦猴抓了回來。
“我們要走!”其中一個矮個子喊道,“在這里就是等死!沒糧沒藥,說不定還會被野獸吃了!”
另一個也跟著喊:“蕭小哥,不是我們不跟你,是這日子太苦了!我們還是去南方的州府碰碰運氣吧!”
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看著蕭琰,眼神里帶著猶豫。確實,這三天來,大家累得脫了層皮,吃的還是野菜湯,誰心里都有點打鼓。
蕭琰讓瘦猴放開他們,走到空地上,看著所有人:“我知道苦。比在渡口拉纖苦,比在落馬坡挖菜苦。”他拿起一根剛割下來的雜草,“但你們想想,我們一路逃過來,苦日子少過嗎?在京城,我們為了半塊饅頭跟野狗搶;在渡口,我們為了過河要給惡霸拉纖;就算到了南方的州府,沒有地,沒有家,我們還是會被欺負,還是會餓肚子!”
他指著那些正在修補的寨墻:“黑石寨是破,但它是我們自己的地方。墻是我們自己修的,水是我們自己找的,地是我們自己開的。在這里,我們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怕官差和劫匪。只要我們把這里建好,就能種糧,就能養人,就能真正活下去!”
“可我們快餓死了!”矮個子喊道。
“我知道。”蕭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陳默教他分糧的法子——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三十多個格子,每個格子代表一個人,“從今天起,我們按干活多少分糧。清理雜草的,每清理一片,多給一把麥麩;修墻的,每壘一塊石頭,多給一口野菜餅。誰干得多,誰就吃得飽。”
他頓了頓,看著那兩個想走的流民:“你們要是想走,我不攔著。但我保證,只要你們留下來,好好干活,就不會餓肚子。這里,是我們唯一能擋住風雨的地方。”
沒人說話了。大家看著那些格子,又看了看正在冒水的泉眼,看了看已經壘起一半的墻,心里的猶豫慢慢消散了。
那兩個流民也低著頭,沒再提走的事。瘦猴遞過去兩塊野菜餅:“吃了,明天跟我們一起清理雜草。”
蕭琰松了口氣。他知道,光靠熱血和口號留不住人,得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得讓他們覺得“付出有回報”。陳默教他的“按勞分糧”,雖然簡單,卻是亂世里最實在的規矩。
接下來的日子,寨子里的氣氛變了。
大家不再抱怨,而是比著干活。清理雜草的隊伍爭著去最密的地方,修墻的漢子們比著誰壘的石頭多,連石頭和玲兒都學著幫著拾柴、打水,想多掙點口糧。
蕭琰每天晚上都會和陳默、王大叔、劉二叔、老秀才聚在一起,商量第二天的活計。陳默用樹枝在地上畫圖,計算需要多少人清理雜草,多少人修墻,多少人去找野菜,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再過幾天,雜草清理得差不多了,就可以開墾寨外的荒地。”陳默指著地圖,“我看了,那片地是黑土,很肥沃,種粟米和豆子應該能有收成。”
“種子呢?”王大叔問。
陳默看向蕭琰,蕭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袋子——里面是陳默帶來的那袋谷種,他一直小心地收著。
“就用這個。”蕭琰說,“先種一小片試試,成功了,明年就多種些。”
老秀才捋著胡須笑:“有田種,有糧吃,有墻擋著風雨,這就是家了。”
夜色漸深,寨子里的篝火漸漸熄滅,只有崗哨的火把還亮著。蕭琰站在寨墻的缺口處,看著外面漆黑的山林,心里很踏實。
他想起了爛泥巷的破廟,想起了落馬坡的野菜,想起了濁浪河的纖繩。那些日子雖然苦,卻像一塊塊磚,壘起了他現在的樣子。
黑石寨的第一步,很難,卻走穩了。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會不會有官兵或亂兵打過來,不知道種下的谷種能不能發芽。但他知道,只要身邊這些人還在,只要這黑石寨還在,他們就有希望。
他摸了摸懷里的谷種,又摸了摸那半塊糖渣,轉身往篝火邊走去。明天,還有很多活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