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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石與血的試煉

黑石寨的炊煙,終究還是惹來了麻煩。

那是一個初秋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負責放哨的瘦猴就連滾帶爬地沖進寨門:“蕭小哥!官兵!好多官兵!”

蕭琰正在組織青壯開墾寨外的荒地,聞言心里一沉,跟著瘦猴爬上寨墻最高處。只見遠處的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往這邊移動,旗幟上“縣尉”二字在霧中若隱若現,馬蹄聲和甲胄摩擦聲順著風飄過來,像悶雷滾過山谷。

“至少有一百人。”陳默也爬上了寨墻,臉色凝重,“帶了弓箭和盾牌,看來是有備而來。”

“肯定是那個縣令!”王大叔攥緊了拳頭,傷口因為憤怒隱隱作痛,“陳大哥放了糧種,他懷恨在心,這是來報復了!”

寨子里瞬間亂了起來。正在翻地的人扔下鋤頭往寨里跑,婦女抱著孩子躲進石屋,幾個膽小的流民縮在墻角發抖,嘴里念叨著“完了,這下全完了”。

“都別慌!”蕭琰站到寨墻上,聲音洪亮,“慌解決不了問題!想活命的,就聽我安排!”

他的聲音像定心丸,亂哄哄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這幾個月來,蕭琰用規矩、用公平、用一次次解決難題的智慧,在他們心里種下了信任。

“陳大哥,”蕭琰轉向陳默,“你說怎么打?”

“黑石寨易守難攻,他們人多也沒用。”陳默迅速冷靜下來,指著地形分析,“寨門是唯一的入口,兩側是陡坡,長滿了雜草,可以設埋伏。主墻雖然有缺口,但我們修補過的幾處很堅固,能擋住正面沖擊。”

他頓了頓,語速極快:“王大叔,你帶十個人,把剩下的石塊和圓木搬到寨墻缺口,用最快的速度堵上,越多越好!劉二叔,你組織婦女和孩子,轉移到寨后的山洞里,那里有水源,能躲幾天!瘦猴,你帶五個身手靈活的,爬到兩側的山坡上,等官兵靠近,就往下扔石頭,打亂他們的陣型!”

“剩下的青壯,跟我守寨門!”蕭琰接過話,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沒多少武器,但我們有石頭,有滾木,有這堵墻!他們想進來,就得踩著我們的尸體!”

“拼了!”瘦猴第一個喊道,抓起身邊的砍刀就往山坡跑。

“對!拼了!”其他人也跟著喊,恐懼被憤怒和求生的欲望取代。

王大叔帶著人扛石塊,劉二叔指揮著老弱往山洞轉移,陳默則在寨墻上畫標記,告訴大家哪里是弓箭的射程,哪里適合扔石頭。蕭琰站在寨門正中,手里握著那把從假官差那里奪來的銹刀,刀身被磨得發亮,映出他緊繃卻堅定的臉。

他其實很怕。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真正的官兵,不是幾個散兵游勇,是一百多個受過訓練、拿著武器的正規軍。但他不能退——身后是黑石寨,是幾十條人命,是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

鼓聲越來越近,官兵已經到了寨門外百米處,列成整齊的方陣。為首的縣尉穿著鐵甲,手里拿著長槍,用馬鞭指著寨門:“里面的亂民聽著!識相的就乖乖出來受降!不然攻破寨子,格殺勿論!”

沒人回應。寨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石墻的聲音。

縣尉冷哼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攻!”

鼓聲大作,二十多個拿著盾牌的官兵沖到寨門前,用撞木猛撞木門。“哐當——哐當——”木門劇烈搖晃,木屑飛濺,眼看就要被撞開。

“放!”蕭琰大喊一聲。

寨墻上的流民立刻將準備好的石塊和圓木推下去。“啊——”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個官兵被砸中,盾牌碎了一地,陣型瞬間亂了。

“射箭!”縣尉怒吼。

十幾支箭射上寨墻,一個流民慘叫著倒下,箭頭穿透了他的胸膛。

“別停!繼續扔!”蕭琰紅了眼,抓起一塊更大的石頭,親自往下砸。

山坡上的瘦猴等人也沒閑著,滾石順著陡坡滾下去,砸得官兵人仰馬翻。但官兵畢竟訓練有素,很快調整陣型,弓箭手壓制住寨墻,撞木再次開始撞擊寨門。

“木門快撐不住了!”王大叔大喊,他剛用石塊堵上一個缺口,額頭上全是汗。

蕭琰心里一緊,看向陳默。陳默會意,低聲說:“按第二套方案,放他們進來一部分。”

蕭琰點頭,對身邊的人說:“準備好!等會兒聽我號令,關門打狗!”

他讓人悄悄松開一側的門閂。“轟隆”一聲,木門被撞開一道縫,幾個官兵舉著刀沖了進來。

“就是現在!”蕭琰大喊。

埋伏在門后的流民立刻拉拽繩索,半扇木門“哐當”一聲關上,將沖進來的五個官兵困在寨內。蕭琰揮刀砍過去,銹刀雖然鈍,卻帶著一股狠勁,劈在一個官兵的肩膀上。

“殺!”流民們蜂擁而上,用木棍,用石頭,用鐮刀,甚至用牙齒,跟官兵扭打在一起。這是他們的家,他們無路可退。

寨門外的縣尉見狀大怒,下令全力進攻。更多的官兵涌到門口,弓箭像雨點般射進來。蕭琰一邊指揮抵抗,一邊注意著傷亡——已經有七個流民倒下了,都是跟他從渡口一路走來的人。

“陳大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蕭琰喊道,“我們快頂不住了!”

“再堅持一刻鐘!”陳默指著遠處的山道,“你看,他們的糧草隊落在后面,離主力有半里地!”

蕭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聲東擊西。”陳默迅速說,“你帶人守住寨門,我帶幾個人從后山繞出去,襲擾他們的糧草隊!官兵沒了糧草,肯定會亂!”

“太危險了!”蕭琰反對,“后山的路難走,而且只有你一個讀書人……”

“我不是只會讀書。”陳默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以前跟獵戶學過追蹤,沒問題。”他拍了拍蕭琰的肩膀,“相信我,也相信大家。”

蕭琰咬咬牙:“好!瘦猴,你帶兩個人跟陳大哥走!保護好他!”

瘦猴立刻從山坡上下來,帶著兩個身手最好的青壯,跟著陳默往后山跑。

寨門的戰斗還在繼續。木門已經徹底被撞碎,官兵源源不斷地涌進來,蕭琰帶著人退守到第二道石墻,這里是他們用石塊臨時壘起的,雖然矮,卻能擋住正面沖擊。

王大叔的胳膊被箭擦傷,卻依舊扛著石塊往下砸;劉二叔不知什么時候從山洞里回來,手里拿著根燒紅的鐵釬,燙得一個官兵慘叫;石頭和玲兒也沒躲,在石墻后給大家遞石頭,小臉沾著灰,卻沒哭。

就在眾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糧草!我們的糧草被燒了!”

“有埋伏!快回防!”

官兵的陣型亂了。縣尉回頭一看,只見遠處的糧草隊燃起了大火,濃煙滾滾。他又驚又怒,知道沒了糧草,再攻下去也是徒勞,甚至可能被反殺。

“撤!”縣尉咬著牙下令。

官兵們如蒙大赦,紛紛往后退,連同伴的尸體都顧不上拖。蕭琰沒有追擊——他們已經沒力氣了。

看著官兵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寨子里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半晌,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接著,笑聲越來越大,夾雜著哭聲,回蕩在黑石寨的上空。

他們贏了。

蕭琰靠在石墻上,渾身脫力,手里的銹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陳默帶著瘦猴他們回來了,臉上帶著煙灰,卻笑得燦爛:“我們放了把火,還搶了他們幾袋糧食!”

沒人說話,只是圍上來,拍著蕭琰的肩膀,拍著陳默的肩膀,拍著彼此的肩膀。不需要語言,這場血戰,已經把他們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清理戰場時,大家默默地埋葬了犧牲的七個同伴,在墳前插了塊木牌,上面是老秀才寫的名字。蕭琰站在墳前,心里沉甸甸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不是那么好守的。需要有人流血,有人犧牲。

“蕭小哥,”瘦猴遞過來一把繳獲的長槍,“這玩意兒比刀好用。”

蕭琰接過槍,沉甸甸的。他看著寨子里的青壯,他們大多拿著木棍、鐮刀,甚至還有人用石頭。

“從今天起,”蕭琰轉過身,對所有人說,“每天抽出兩個時辰,練兵。”

他頓了頓,聲音異常堅定:“我們要學會用刀,用槍,用弓箭。要讓自己變強,強到能守住這里,強到沒人再敢欺負我們。”

陳默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贊許。他知道,這場戰斗,不僅守住了黑石寨,也讓蕭琰完成了一次蛻變——從一個只想帶著大家活下去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懂得“實力”重要性的領袖。

夕陽落在黑石寨的石墻上,將一切染成金色。蕭琰握著長槍,站在寨門的廢墟上,望著遠方的群山。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官府不會善罷甘休,亂世里的危險還有很多。但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身后,是黑石寨,是一群愿意跟他一起流血、一起戰斗的人。

鐵骨,正在這石與血的試煉中,一點點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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