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7章 渡口的纖繩

濁浪河的渡口,比蕭琰想象中更亂。

渾濁的河水卷著泥沙,在岸邊拍打出泛黃的水花。唯一的渡船泊在碼頭,船身斑駁,船頭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腰間別著把鬼頭刀,正是壟斷渡口的惡霸“張霸”。他身后跟著四五個打手,個個兇神惡煞,正對著排隊的流民嚷嚷:“過一次河,兩個銅板!或者半袋干糧!沒錢沒糧的,滾蛋!”

流民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大多背著破包袱,懷里揣著僅有的一點干糧,臉上滿是焦灼。一個老婆婆顫巍巍地遞上半個窩頭,被張霸一把打飛:“就這?喂狗都嫌餿!給我打下去!”兩個打手立刻上前,架著老婆婆就往河里推,老婆婆哭喊著掙扎,最終還是被扔進了淺灘,嗆得直咳嗽。

沒人敢說話。大家都低著頭,攥緊手里的東西,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這群畜生!”王大叔氣得攥緊了拳頭,傷口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劉二叔也咬著牙:“這哪是渡河,是搶錢!”

蕭琰沒說話,只是盯著那艘渡船。船不大,一次能載二十來人,但吃水很深,顯然是老舊了。他注意到,船尾系著一根粗麻繩——是纖繩。逆流而上時,需要纖夫拉著才能動。而張霸的打手們,一個個養得腦滿腸肥,顯然不會自己拉纖,岸邊也沒看到專門的纖夫。

“他們缺纖夫。”蕭琰突然說。

“缺纖夫又咋了?”劉二叔沒明白,“咱們哪有力氣拉船?”

“不是咱們拉,是大家一起拉。”蕭琰指了指排隊的流民,“你看,等著過河的至少有五六十人,只要把大家組織起來,輪流當纖夫,就能換渡河的機會。”

老秀才眼睛一亮:“以工換渡?這主意好!張霸只認錢,可他的船離了纖夫,寸步難行。”

“他能同意?”王大叔有些懷疑,“那惡霸眼里只有錢。”

“他會同意的。”蕭琰笑了笑,“因為這對他來說,更劃算。”

他讓王大叔和劉二叔看好隊伍,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張霸。

“站住!干什么的?”一個打手攔住他,伸手就要推。

蕭琰側身躲開,朗聲道:“我找張頭領,有筆生意談。”

張霸瞇起眼,上下打量著他:“你個小乞丐,能有什么生意?”

“我能讓你的船跑得更快,還不用你花錢雇纖夫。”蕭琰看著他的眼睛,“等著過河的流民,每人幫你拉一次纖,抵渡河的錢。你不用付工錢,他們不用掏錢,一舉兩得。”

張霸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當我傻?這些叫花子餓得走路都打晃,能拉得動船?”

“拉不動的,自然過不了河,你也不虧。”蕭琰不卑不亢,“拉得動的,能幫你省了雇纖夫的錢,還能讓渡口的人走得更快——你收的錢,其實更多了,不是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大家是為了過河才拉纖,不會偷懶。要是你硬逼他們交錢,逼急了,萬一有人掀了你的船……”

張霸的臉色變了變。他壟斷渡口多年,靠的就是蠻橫,但也怕流民真的被逼急了鬧事。眼前這小乞丐雖然年紀小,話里的邏輯卻挑不出錯——用免費的勞力換渡河資格,確實比硬搶更穩妥,還能少些麻煩。

“好。”張霸思忖片刻,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但要是有人敢偷懶,或者想耍花樣,老子剁了他的手!”

“一言為定。”蕭琰轉身,對著排隊的流民喊道,“大家聽著!張頭領說了,愿意幫著拉纖的,不用交錢,就能過河!”

流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懷疑,有人猶豫,但更多的人眼里露出了希望——他們大多沒錢沒糧,拉纖雖然累,至少能換個過河的機會。

“我愿意!”一個精瘦的漢子第一個站出來,他背著個破麻袋,里面是他唯一的兒子,“只要能過河,別說拉纖,干啥都行!”

“我也愿意!”

“算我一個!”

很快,就有三十多個人站了出來,大多是青壯,也有幾個婦女和老人,眼神里帶著豁出去的決心。

蕭琰把他們分成三組,輪流拉纖。他自己則拿起纖繩的一端,對張霸說:“第一趟,我來帶頭。”

張霸有些意外,隨即冷笑:“有種。”

纖繩勒在肩上,粗糲的麻繩磨得皮膚生疼。蕭琰深吸一口氣,喊出從老兵那里聽來的號子:“嘿喲——使勁喲——”

“嘿喲——使勁喲——”其他人跟著喊,一起發力。

船緩緩動了。逆流而上,阻力極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腳下的卵石硌得生疼。蕭琰感覺肩膀像要被勒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滾燙的沙灘上,瞬間蒸發。

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身后不僅是這三十多個人,還有王大叔、劉二叔、石頭、玲兒,還有所有看著他們的流民。這第一趟,必須成。

“加把勁!過了河,就能找到吃的了!”蕭琰嘶吼著,聲音因為用力而沙啞。

“加把勁!”大家跟著喊,腳步邁得更大了。有人腳下打滑,立刻有人伸手扶住;有人累得喘不過氣,就換個人頂上。原本素不相識的流民,因為這根纖繩,成了臨時的伙伴。

王大叔站在岸邊,看著蕭琰被纖繩勒得變形的肩膀,眼圈有些發紅。劉二叔握緊了刀,警惕地盯著張霸的打手,生怕他們耍花樣。老秀才則拉著石頭和玲兒,低聲說:“你們看,這就是‘勢’——哪怕是根草繩,聚在一起,也能拉動大船。”

終于,渡船抵達了對岸。

蕭琰松開纖繩,肩膀上已經勒出了一道紅印,火辣辣地疼。但他看著陸續下船的流民,看著他們臉上的感激和松快,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不是累,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小子,有點能耐。”張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不知什么時候也下了船,“這趟算你過關。”

蕭琰沒理他,只是對還在岸邊的人喊道:“下一組,準備!”

接下來的大半天,渡口都在有序地忙碌著。蕭琰的隊伍先過了河,王大叔和劉二叔主動加入拉纖的隊伍,幫著蕭琰組織。越來越多的流民看到了希望,紛紛加入,連一些原本猶豫的老人和婦女,也學著年輕人的樣子,抓住了纖繩的一角。

夕陽西下時,最后一批流民也過了河。濁浪河的水面上,只剩下那艘斑駁的渡船,和岸邊散落的纖繩。

蕭琰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揉著酸痛的肩膀。王大叔遞給他一塊烤得半焦的野菜餅:“吃點東西,墊墊。”

他接過餅,剛咬了一口,就看到幾個剛才一起拉纖的流民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那個精瘦的漢子。

“小哥,”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們幾個商量了,想跟你一起走。你是個能辦事的人,跟著你,心里踏實。”

他身后的幾個人也連連點頭:“是啊,小哥,帶上我們吧!我們有力氣,能干活!”

蕭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看了看身邊的王大叔、劉二叔、老秀才、石頭和玲兒,又看了看眼前這幾個眼神懇切的流民,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一路南下,他們從最初的幾個人,到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聚起了二十多個人。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在這亂世里,大家都太需要一個能抱團取暖的地方,太需要一個能讓他們看到希望的人。

“好。”蕭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跟我們走的,就一起。但有一條規矩:不能搶,不能偷,要干活,才能有飯吃。”

“我們都聽小哥的!”漢子們異口同聲地說。

夕陽的金輝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蕭琰看著眼前這支由流民組成的小小隊伍,看著他們雖然疲憊卻充滿希望的臉,忽然覺得,肩膀上的疼痛也沒那么難熬了。

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像張霸這樣的惡霸,多少像假官差這樣的劫匪。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手里的纖繩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條連接著人心的紐帶。蕭琰握緊了拳頭,心里的那點火苗,又旺了些。

南下的路,還很長。但只要這根“纖繩”還在,只要大家還愿意一起使勁,就總有能抵達的地方。

主站蜘蛛池模板: 出国| 巨鹿县| 宜春市| 韩城市| 甘南县| 桦南县| 莱芜市| 将乐县| 清新县| 朝阳区| 安岳县| 道孚县| 道孚县| 泉州市| 托克逊县| 仲巴县| 青岛市| 固安县| 宝兴县| 应用必备| 顺昌县| 壶关县| 江阴市| 石阡县| 东丰县| 宜宾市| 来凤县| 静乐县| 吉首市| 宝鸡市| 阜新市| 弋阳县| 平度市| 湖口县| 合川市| 玉树县| 南漳县| 冷水江市| 乌鲁木齐县| 宁津县| 遂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