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稚子千金(蕭辰13歲)
- 瓊州起潛龍
- 盛唐地中海
- 2334字
- 2025-08-12 13:11:54
廣州城的暑氣尚未消退,蕭府的紅綢已經掛滿了飛檐。十三歲生辰這天,整座宅院被裝扮得如同錦繡堆成的宮殿,十三行的商幫大佬、知府衙門的幕僚、甚至連洋人領事館的翻譯都親自登門,流水般的賀禮從正門一直排到巷口。
蕭辰穿著石青色的杭綢馬褂,領口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他端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接受著賓客們的道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卻像鷹隼般掃視著全場。三個月來執掌賬房的經歷,讓他早已習慣了在各色人等間周旋。
“蕭老板好福氣啊,令郎小小年紀就這般氣度不凡。”廣東商會的王會長舉杯笑道,眼底卻藏著幾分探究。近來蕭府賬目清整,連帶著十三行的茶葉價格都穩了不少,眾人都猜不透這位小少爺究竟有何神通。
蕭啟年哈哈一笑,剛要謙虛幾句,卻見管家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蕭啟年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如常,只是舉杯的手微微發緊。
蕭辰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問:“爹,可是有貴客到了?”
“是德籍海關顧問漢斯先生。”蕭啟年低聲道,“他說有要事商談,怕是……又要提關稅的事。”
話音剛落,一個高鼻梁藍眼睛的洋人已經走進正廳。漢斯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掛著金懷表,看見蕭啟年便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蕭先生,關于絲綢關稅的新條款,我認為有必要重新商議。”
賓客們頓時安靜下來。誰都知道,這位漢斯顧問是出了名的難纏,上個月剛以“檢疫不合格”為由,罰了十三行三萬兩銀子。
蕭啟年剛要起身應酬,卻被蕭辰按住了手腕。少年站起身,對著漢斯微微頷首,一口流利的德語脫口而出:“漢斯先生,根據《中德通商條約》第十條,絲綢關稅應按‘從價稅’征收,而非您說的‘從量稅’。”
全場嘩然。別說廣州城,就是整個大清,能說德語的人都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個十歲孩童?
漢斯顯然也吃了一驚,懷表鏈差點從手中滑落:“你……你怎么知道條約內容?”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貴國漢堡港的絲綢進口稅,比廣州低了整整五個百分點。”蕭辰走到漢斯面前,語氣從容不迫,“如果您堅持提高稅率,我們不介意將絲綢轉道香港出口——那里的關稅,可是低得多。”
這番話如同驚雷落地。轉道香港是蕭辰昨晚才想到的對策,賬房的記錄顯示,香港的英商早已多次拋出橄欖枝。
漢斯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中國孩童,竟然對歐洲的關稅政策了如指掌。他沉吟片刻,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既然蕭少爺如此了解,不如看看這份新條款?”
蕭辰接過文件,飛快地瀏覽著。前世在德國執行任務時,他對德語的熟悉程度不亞于母語。文件里果然藏著陷阱——表面上降低了關稅,卻在附加條款里要求“抽檢權”,這意味著海關可以隨意扣押貨物。
“漢斯先生。”蕭辰將文件推回去,指尖點在其中一條,“抽檢頻率不得超過每月一次,且必須有中方官員在場。否則,我們寧愿接受現行稅率。”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漢斯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個孩童,而是個經驗老道的談判對手。他想起領事館的情報,說蕭府的賬目近來被打理得滴水不漏,看來傳言非虛。
“可以。”漢斯最終松了口,“但絲綢的出口量,每月不得少于五千匹。”
“六千匹。”蕭辰立刻加價,“但我們要求使用自己的檢驗員。”
兩人目光交鋒片刻,漢斯忽然笑了:“蕭少爺真是個天才。成交。”
當蕭啟年在修改后的條款上簽字時,手還在微微發抖。這筆關稅減免,每年能為蕭家省下至少十萬兩銀子!賓客們看向蕭辰的目光,已經從探究變成了敬畏。
“神童!真是神童啊!”王會長撫著胡須贊嘆道,這個名號很快在賓客間傳開。
蕭辰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這不過是利用信息差贏得的小勝。真正的博弈,還在后面。
宴席過半,蕭辰借口更衣,悄悄離開了正廳。他穿過喧鬧的庭院,來到后門的僻靜處。昨夜賬房的陳先生告訴他,有家貧的農戶為了湊錢給母親治病,要將女兒賣到洋行做丫鬟。
后門的槐樹下,果然站著個瘦弱的少女。她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發枯黃,卻有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看見蕭辰,少女嚇得縮了縮肩膀,手里緊緊攥著半塊干硬的窩頭。
“你叫什么名字?”蕭辰問道。
少女怯生生地回答:“阿……阿初。”
“家里欠了多少銀子?”
“三……三兩。”阿初的聲音帶著哭腔,“洋行的人說,只要我去做工,就……就給我娘治病。”
蕭辰從袖中摸出五兩銀子遞給她:“這錢你拿去給娘治病,不用去洋行。”
阿初愣住了,不敢接銀子:“爺……爺是要買下我嗎?”
“不是買。”蕭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我妹妹正好缺個伴讀丫鬟,你愿意來蕭府做事嗎?月錢一兩,管吃管住。”
阿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謝少爺!阿初愿意!做牛做馬都愿意!”
蕭辰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草鞋上:“先去賬房領身新衣裳,找張媽安排住處。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蕭家的人了。”
看著阿初歡天喜地跑向賬房的背影,蕭辰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知道,這五兩銀子買的不僅是個丫鬟,更是一條忠誠的人脈。在這個信息閉塞的時代,底層百姓的眼睛,往往能看到達官貴人看不到的東西。
回到正廳時,宴席正到高潮。蕭啟年拉著他的手,向賓客們介紹:“這是犬子辰兒,讓各位見笑了。”語氣里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蕭辰對著眾人微微鞠躬,目光卻投向了遠處的珠江口。夕陽下,幾艘洋人的蒸汽船正在返航,煙囪里冒出的黑煙如同墨汁般污染著湛藍的天空。
他知道,“神童”的名號只是個開始。要想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他需要更多像阿初這樣的人,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一場徹底的變革。
夜深人靜時,蕭辰站在窗前,看著庭院里巡邏的家丁。阿初已經被安排到妹妹的院子里,張媽說這孩子手腳麻利,眼里有活。他從懷里摸出那張東亞地圖,在廣州的位置又畫了個圈。
“筑巢計,第一步完成。”他輕聲自語,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
窗外的月光,仿佛也在為這個十歲少年的雄心壯志,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